清晨的光从书房落地窗斜进来，照在那座悬浮的北境沙盘上。
凛冬城外近百公里全绿了。
莱恩端着一杯热茶，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划，凛冬城向南一百公里的版图随之放大。
薇薇的身影浮在沙盘上方，翅膀一闪一闪，“黑袍武装基本清剿完毕。鲨鱼最后报的那批坐标，三个小时前清空了。”
凌空飞燕五个人被打断膝盖押走，鲨鱼骑在马背上一路上线报点，报了三天。这笔账，今天算是算了一半。
“三线战报。”
薇薇手一抬，沙盘炸开三块光屏。
西线那块，跳动着一团刺眼的金。
“西线，一名三十级以上大地骑士，不计代价突围。”薇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斗气全开，硬生生从两千多名新玩家的防线里撕了个口子，带着将近三百名黑袍残部跑了。玩家追不上。”
莱恩盯着那团金光消失在沙盘边缘，没说话。
果然。
传统超凡强者这种东西，平时端着架子，一旦决定豁出去逃命，那个下限依然高得吓人。两千多个新玩家，火枪铅弹打在暗金斗气上叮当，连块皮都蹭不掉。
这就是横亘在他和这个世界顶层之间，那道由“个体武力”筑起的天堑。
人海能淹死人，却淹不死一头铁了心要游上岸的蛟龙。
“记下来。”莱恩放下茶杯，“他怎么突围的、斗气全开能撑多久，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都是以后打硬仗的资料。”
这种亏，吃一次就够了。
“东线呢。”
第二块光屏亮起。
“东线另一名大地骑士，被数千玩家堵死在山坳里。”薇薇调出录像，画面里全是人，黑压的，一波倒下一波顶上，“从夜里杀到天亮。他斗气耗尽那一刻，玩家一拥而上，乱刀剁死。”
她报出数字，平静得像念账本。
“战果：击杀大地骑士一人，黑袍死士二百二十一人，俘虏三十七人。我方……阵亡两千七百八十四人次。”
两千七百八十四。
莱恩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搁在任何一个正常领主眼里，都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惨败。一支两千多人的精锐，没了，谁也扛不住。
可对他来说，这些“阵亡”只是回了趟地球，睡上一小时，又能满血站到祭坛上。
狗策划的账，是这么算的。
“伤亡抚恤照常发，每人次补贡献点。”莱恩说，“打得不错。一个大地骑士换三千人次，值。”
“主人，从经济角度，不太值。”薇薇歪了歪头，“构装体重塑消耗太快了，以太晶石的库存这两天掉得厉害。”
莱恩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到底，现在的凛冬领最缺的就是能正面硬撼超凡骑士的高端战力，只能拿命去填、拿炸药去炸、拿数量去耗。这是他眼下唯一买得起的打法。
贵是贵了点。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
“中路。”
第三块光屏弹出来，画面一开始就是一团金红色的爆光。
“中路，【雷霆嘎巴】。”薇薇的声音里头一次有了点说不清的味道，“他用黄油纸包着TNT，趁那名暗金大地骑士全力突刺的瞬间，迎面砸了上去。”
画面在莱恩面前铺开。
大地骑士枪尖那精纯到极致的斗气，成了最好的引爆物。
轰。
金红色的光球吞没画面。再展开的时候，大地骑士身上那层暗金色的斗气铠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护体破了之后，玩家一拥而上。锁腿、夺枪、卸下颌、反折双臂，用精钢铁链捆成一团。”薇薇顿了顿，“然后他们把人身上的炼金软甲、纯银马刺、连秘银皮带扣都搜走了。”
莱恩看着那个被绑成粽子、嘴里塞着布的大地骑士，沉默了三秒。
“……连皮带扣都没放过。”
“嘎巴的原话是，'这他妈是咱公会第一台活体印钞机，金贵着呢'。”薇薇一本正经地复述，“他还问要不要给俘虏拍张照挂论坛。”
莱恩揉了揉眉心。这帮玩家又整活了。
不过，一个活着的大地骑士。
全服首抓。这玩意儿的价值，比七个被晾着的领主加起来还高。皇室想要个说法？正好，他这儿攒着一堆“说法”等着递账单呢。
“活的那个，单独关。好好关押，别让玩家拆零件卖了。”莱恩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奖励结算。”
他抬手，GM面板在眼前展开。
参与北境秋狩的全部在线玩家，贡献点与星界币批量结算。
“发下去。”
面板光芒一闪，世界频道瞬间炸了锅。
莱恩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论坛上那帮人嗷嗷叫着截图晒成就、争论首杀归属、互相阴阳怪气的样子。那种整活的热情，比他发的奖励本身还值钱。
他重新看向沙盘上那七个领地。
七个领主在晾着，黑袍清剿完了。
眼下，还剩最要紧的一件事，也是他发动这场万人大战，真正图谋的东西。
“开第三阶段任务。”莱恩的指尖点在第一座城上，“搜索这七个贵族领地，所有资源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尤其是矿产。煤、铁、硫磺、还有……朱砂。”
那是水银的来源，是雷管量产卡了许久的那道坎。
“把这七块地皮上一切有用的东西，全部探索、标记、上报。”他的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一叩，“一寸都别落下。”
薇薇翅膀一振，任务面板批量下发。
沙盘上，七个光标开始同时闪烁。
莱恩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看了两秒，然后关掉沙盘投影。
书房暗了下来。
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薇薇。”
“在。”
“那七位饿了三天了吧。”
“严格来说，是两天又十九个小时。”薇薇认真地纠正。
莱恩点了点头。
“让厨房准备一桌好菜。魔兽里脊、黑麦面包、炖菜，蜂蜜黄油也放上。”他整了整袖口，“再备七份文书。”
“主人要见他们了？”
“饿了三天，该吃顿饱饭了。”
莱恩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汤，推开书房的门。
“吃饱了好签字。”
...
凛冬城堡，宴会厅。
七张椅子，七套银质餐具，七杯倒满的麦酒。
桌上摆着烤得焦脆的魔兽里脊、撒了粗盐的黑麦面包、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还有一碟蜂蜜黄油。
七位领主被请进来的时候，有三个人腿在发软。
不是害怕。
是饿的。
三天。莱恩把他们关在城堡西侧客房里整整三天，顿顿都有饭，但只有白粥和咸菜。不饿死你，也不让你吃饱。到了第三天中午，一个护卫推开门说：领主大人设宴，请诸位赏光。
克伦子爵第一个走进宴会厅。
他五十出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便在囚室里待了三天，衣领的扣子也没松。他扫了一眼桌面，又看了看主位空着的那把椅子。
七个人陆续落座。
没人碰餐具。
门被推开。
莱恩走进来。
他穿了件很普通的深色长衣，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端着一碗汤。不像赴宴，倒像刚从厨房出来。
“抱歉，让诸位久等。”他把汤放到自己面前，在主位坐下，“这几天领地事务繁忙，怠慢了。”
七位领主没有说话。
莱恩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吃啊。”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铁角男爵最先动的筷子。他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咀嚼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第二个、第三个。
五秒之后，七个人都在吃。
莱恩没急着说话。他慢慢喝汤，等桌上的菜少了一半，才放下勺子。
“吃饱了，聊点正事。”
克伦子爵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坐直了身子。
莱恩把一叠文书，直接放在桌面中间。
“诸位的领地，凛冬已经接管了。”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
克伦子爵的手顿住了。铁角男爵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其余五位领主的反应各异，有人咬紧牙关，有人低下了头。
“你没有权力——”克伦子爵开口。
莱恩抬手打断。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莱恩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签字。把领地交给凛冬代管。但你们的庄园还是你们的庄园，家眷可以留在凛冬城，住所已经安排好了。体面，安稳，往后每年还有分红。”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签。现在就走，大门敞开，我派人送你们出城。”
他停了一下。
“不过——”
莱恩的语气没有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最近北境不太平。路上到处是穿着黑袍的不明武装，四处乱杀人。我们的搜剿行动还没完全结束，诸位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铁角男爵的酒杯“嗒”一声放在桌上。
他是七个人里地盘最小的，也是最先看明白局势的。
“我签。”
所有人看向他。
铁角男爵没有看任何人。他伸手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书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备好的鹅毛笔。
签名，按印。
推回去。
第二个签字的是格雷丁男爵。他甚至没细看条款，签完名字扔下笔，把盘子里剩的炖肉吃完了。
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五个的时候，速度明显加快了。
克伦子爵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身边只剩一个人还没签——维格伯恩男爵。
维格伯恩看了克伦子爵一眼。克伦子爵没有回看。
维格伯恩把文书抽出来，签了。
只剩克伦子爵。
莱恩没有催。
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慢慢喝。
克伦子爵盯着那份文书看了很久。他的手放在桌面下，一直在攥拳。
“我要是签了，”他的声音很低，“那些卷宗——”
“卷宗是卷宗，领地是领地。”莱恩说，“这是两件事。”
克伦子爵抬头。
莱恩看着他的眼睛。
十秒。
二十秒。
克伦子爵拿起笔。
签了。
墨迹落定。
莱恩站起来，端起酒杯。
“欢迎诸位成为凛冬的一份子。”
他笑了笑。
“往后的日子，会比从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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