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气温骤降。
像是有人在军议上突然亮了刀。
巴什瞳孔一缩，端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塞西莉亚的手搭上了剑柄，银甲指节泛白。多兰愣了一息，随即脸色变得精彩——他既震惊于加雷斯的胃口，又隐约期待着莱恩的回应。
火炮制造方法。
这不是买一把枪的事。这是买一座兵工厂。
加雷斯像是没看见周围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不是白看。我年轻时游历大陆边荒，机缘巧合得了一枚暗影虚无翎。压在库底几十年，没舍得用。”
暗影虚无翎。
莱恩清单最顶端，优先级最高的材料之一。
全场安静了三秒。
巴什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震惊，他显然没料到加雷斯手里藏着这种级别的东西。
莱恩笑了。
不是客套的微笑，是发自内心觉得有趣。这只老狐狸，手里的底牌藏得比他还深。
“侯爵大人的条件很有趣。”
他站起身，将两张清单收好。
“战后再谈。”
加雷斯也没追问。老狐狸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像是对弈中终于遇到了值得落子的对手。
军议散了。各家主事人带着各自的盘算鱼贯而出。
出帐时，巴什和艾伦走在一起。磐石子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铜山伯爵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多兰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冲着副官吼叫调马的事。洛希尔伯爵走得最慢，披风边角在风雪中翻卷。
他没有回头。
莱恩走出大帐。
风雪打在脸上，冷得清醒。
薇薇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
【主人，按目前承诺的材料估算：顶级版超凡狙击枪仍差核心部件，但普通版符文反器材步枪的基础材料已够制造三到五把样品。】
【另外，各家承诺的隐形卷轴和传送卷轴共计九十七张。配合TNT投放方案，足够对敌军至少二十次精准打击。】
莱恩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三到五把够了。先出样品，边打边迭代。”
他抬头望向南方。
五十公里外，加尔罗的八十万大军正在扎营。经过昨天的惨败，那位公爵加尔罗大概正在研究如何攻破城墙上那些铁管子。
但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将是定点爆破。
莱恩顿了顿。
“空投TNT，如果直接投送肯定会被敌军外围的骑士和随军法师发现并阻止。”
“隐匿卷轴遮蔽气息，传送卷轴锁定坐标。落地就炸，不给反应时间。”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去执行任务的人，大概率回不来。”
说得很平静。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薇薇沉默了一秒。
【主人，以玩家的特性……“回不来”这个前提，恐怕不是阻碍，而是卖点。】
莱恩嘴角抽了一下。
是了。他差点忘了自己手下这帮人是什么物种。
对普通士兵来说，“必死任务”是绝望。
对玩家来说，那叫限时隐藏成就，先到先得。
“发任务吧。”莱恩把风衣领口竖高。
...
视线转回凛冬领。
清晨六点半，凛冬城东广场。
三名凛冬重工的NPC学徒工扛着梯子，将一张半人高的公告钉在主城区公告板正中央。
公告左上角盖着凛冬重工的齿轮红印，标题用粗炭笔写了七个大字：紧急材料征集令。
正文下方附着两幅手绘矿石识别图。
第一幅画的是一块灰白色石头，表面带浅粉色条纹，呈明显的层状结构。
旁边的标注文字写道：“层状，灰白底色偏粉，断面有交叉网状裂纹，似刀砍纹路。”
第二幅画的是另一种浅灰色矿石，质地更细腻。
标注：“小刀可划出白痕，硬度低于铁矿，高于石灰石。手感偏滑。”
公告最底部，一行加粗大字：
“凡发现上述矿石矿脉者，经核实确认后，奖赏五枚金币。线索有效者奖一枚银币。”
五枚金币。
一个普通工人干四五百天的工钱。
公告贴出不到两刻钟，东广场的人群就围了三层。
“这什么石头啊？五枚金币？”
“上面画得挺清楚的，灰白色、层状、刀砍纹……我家村后的采石场好像见过类似的？”
“你确定？确定的话赶紧去报啊！白见一枚银币！”
消息以凛冬城为原点，向着整个凛冬外辐射。
快马信使在当天中午之前就把征集令的抄本送到了七个县的行政署。每个县署门口的告示栏旁都站着识字的文书，逐字逐句地向围观百姓大声朗读。
铜锣敲了三遍，七县皆知。
...
克伦县。
原克伦子爵领地，如今凛冬领治下的一个县。
县署大门前的告示栏已经换成了新刷的白灰墙面，上面贴满了各类公告。户籍登记通知、基础劳工法案摘要、招工信息，最新的那张就是材料征集令。
霍格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看了半天。
他今年五十三岁，脊背微驼，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石粉。
干了一辈子的采石匠，十年前被征去给子爵修新城堡，那座城堡修了三年，死了上百个石匠，他的小舅子就埋在城墙根底下。
霍格盯着告示上“五枚金币”四个字，嘴唇翕动了很久。
旁边一个年轻人戳了戳他：“霍格叔，你以前不是采石匠吗？这种石头你认得不？”
霍格没立刻回答。
他认得。
当然认得。
他在克伦县东南边的蓝背山采了二十年的石头，那片山的每一层石头是什么颜色、什么纹路、什么硬度，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公告上画的第二种矿石，他在蓝背山半山腰见过。
当年还纳闷那层石头不像石灰石，又不像普通页岩，夹在两层青灰岩之间，不好开采也没人要，就没管它。
“认得。”霍格的声音有些干涩，“蓝背山可能有。”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五枚金币啊霍格叔！”
霍格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他是在消化一件事——
新领主，居然给找石头的人发钱。
克伦子爵还欠他七个月的工钱到死都没结。
现在换了主子，找块石头就给五枚金币。
“走。”霍格把破旧的皮帽往头上一扣，“叫上老孙头他们。去蓝背山。”
...
凛冬重工临时搭建的工坊里，【机械浪漫】正对着一张画满公式的草纸骂娘。
“氧化剂不够，光靠那点硝酸钾根本撑不住镁粉的燃烧速度——”
话没说完，工坊的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萌新玩家【这局我点了】抱着一筐灰白偏粉的碎石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扛麻袋的玩家，满头大汗。
“大佬，矿石到了！”
他把筐往工作台上一搁，碎石哗啦散开。
【这局我点了】擦了把脸上的汗：“克伦县那边一个老石匠找到的，整条矿脉横在半山腰，确认储量不小。我让人先拉了三车回来，后续还在采。”
【机械浪漫】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掰下一块，用指甲划了一道白痕。
“白云石。”
他深吸一口气，“碳酸钙镁，煅烧脱碳就是氧化镁，研磨成粉就是镁粉的前体。虽然不是菱镁矿，纯度低一些，但……够了。”
“闪光弹核心原理不复杂，镁粉剧烈燃烧瞬间释放强光高温，但单纯镁粉烧得慢，必须配氧化剂加速。”
他用炭笔在纸上圈出三个数字：
镁粉35%，硝酸钡50%，铝粉15%。
“硝酸钡是主氧化剂兼发光增强剂，亮度能到几百万坎德拉。铝粉是辅助燃料，拉高峰值温度。三者混合压实，点火瞬间……”
他啪地拍了下桌子。
“方圆二十米内，任何用眼睛看东西的生物，瞎三到五秒。”
另一个萌新玩家【香菜灭霸】接话：“血族的视觉比人类敏感数倍，对强光的应激反应只会更剧烈。夜战条件下瞳孔全开，一发闪光弹下去——”
“等于拿太阳怼他脸上。”【这局我点了】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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