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塔内，冰冷的数据光流顺着薇薇半透明的裙摆极速滑落。
红色的警告弹窗几乎占满整块全息屏。
倒计时数字正无情跳动。
“08:00。”
“07:15。”
“04:00。”
莱恩视线下移。南墙第二、第四段区域，代表原住民守军的绿色光点正在大面积溃散。
溃退不再是零星现象，而是化作一股致命的疫病，顺着通道向两侧蔓延。
面对砍断手脚还能爬行、被劈开脑袋还能咬人的昔日战友，没人能维持理智。
莱恩一言不发，直接转身走向石阶。
楼梯底部站着一名总督府传讯兵，手里攥着令旗，正等着接收新的调度指令。
莱恩在他面前停下。
“去告诉塞西莉亚小姐，第二段、第四段的总督府守军，全部后撤。”
传讯兵的脸抽了一下。
“……大人？”
“防线交给凛冬领。”莱恩已经走过他身侧，头也没回，“快去。”
传讯兵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他想喊住那个黑发年轻人再确认一遍，但对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城墙内侧的甬道口。
传讯兵咬了咬牙，攥紧令旗，拔腿往侧翼高台方向跑。
莱恩穿过甬道，右手已经探入怀中。
指尖触到传送卷轴羊皮纸的粗糙边缘。
凛冬重工运载队距离传送祭坛入口还要一分四十七秒。祭坛充能二十三秒。从东北角搬运至城墙，常规耗时三分十一秒。
他要把三分十一秒时间省下来。
卷轴被撕开。空间裂隙无声绽裂。
莱恩一步踏入，身影从甬道中消失。
……
侧翼高台。
塞西莉亚接到口信时，手里的血还没干。
骑士队长第一个跳出来：“不行！第二段一旦放空，亡灵就能直接翻过城垛，涌入城墙内侧通道——”
“我知道。”
塞西莉亚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越过城垛，落在第二段城头上。
一具断了半截手臂的尸体正踩着自己同伴的脸往前爬，暗紫色的光从它的眼眶里渗出来，像两团将灭未灭的鬼火。在它身后，还有五具、十具、更多。
城墙上活人越来越少。
站起来的死人越来越多。
塞西莉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清明。
“……执行。”
骑士队长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下一个字。
“第二段、第四段全体后撤。退入三段与五段之间的甬道待命。”
“督战队改为断后，不得阻拦撤退。”
顿了一拍。
“吹号。”
号角声响了起来。
凄厉而漫长，在城墙上空回荡了三声。
第二段和第四段残存的总督府守军听到撤退令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士兵们扔掉长矛，踩着同袍的尸体往后跑，连甲胄都来不及脱。
几名基层骑士断后，一步后退，长剑横在身前，逼退扑上来的亡灵。
不到一分钟，两段城墙上的活人撤得干净净。
只剩亡灵。
暗紫色的波纹仍在忠实地执行它的职责，那些站起来的尸体茫然地转动脑袋，寻找新的猎物。
但这一次，前面已经没有新的活人。
……
东北角。
空间裂隙张开，莱恩一步跨出。
传送信标就在三步之外。
地面开始震动。
空气向内塌陷，银白裂痕从祭坛上空撕开。另一端，凛冬城西郊的灵魂祭坛清晰可见。
“顶住！别他妈松手！”
【爷傲奈我何】的吼声穿过空间裂隙，先人一步抵达。
四名玩家硬生生把一座钢铁巨兽扛上祭坛。
粗大的双层水冷套筒泛着冷光。
枪身遍布秘银纹路。三道暗金散热符文从枪管一直延伸到机匣，枪托处嵌着一枚完美以太晶石。
后面跟着二十个玩家。每人肩上扛着一只木箱。
箱盖没有钉死。成排成排的黄铜弹链从缝隙里探出来，在传送光芒下泛着金灿灿的光，像是流淌的黄金。
传送启动。
光芒吞没一切。
下一瞬，所有人连同那台钢铁巨兽，出现在雪狼要塞东北角。
【爷傲奈我何】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信标旁的莱恩。
他眼睛一亮，咧开嘴。
“哟，老板亲自接货？排面啊。”
莱恩没有废话，直接询问：“能打多久？”
【爷傲奈我何】伸手拍了拍那台机器的机匣，掌心和钢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弹药管够，不出BUG，三十分钟起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研发人员特有的笃定和嘚瑟。
莱恩右手已经探入怀中，第二张传送卷轴被抽了出来。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他指尖缠绕，尚未成形。
他走到那台机器旁边。
没有多余的话。
卷轴碎裂。
银白色的光芒炸开，将所有人吞没。
……
南墙。第二段。
数千只狂化亡灵占据了城头。
暗红色的血浆浸透青砖，流入砖缝，顺着墙体往下淌。
后方，更多的尸潮顺着墙体外侧攀爬而上，密密麻麻，像一层活动的黑色霉斑。
更远处，叛军主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步兵方阵疯狂冲锋，在他们看来，突破口已经彻底撕开了。
城头上，十几只爬在最前面的亡灵嘶吼着扑向城墙内侧的石阶。
就在这一瞬——
空间剧烈扭曲。
一声裂帛般的爆鸣炸响。
湛蓝色的菱形力场凭空出现。没有涟漪，没有柔光，只有钢板一样的冷硬质感。
“绝对壁垒”。
六百四十八条魔力回路同时激活，微型反震力场轰然外扩。
“砰！”
十几只扑来的狂化亡灵撞在壁垒表面。骨骼在接触的瞬间粉碎，躯体像破布口袋一样被弹飞出去，砸翻后面一片。
光芒收敛。
满地碎肉与暗紫死气的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台造型狰狞的钢铁机器。
以及二十多个活人。
风雪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爷傲奈我何】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双手直接攥住机枪尾部的双握把，大拇指摁上符文压板。
几名玩家已经撬开弹药箱，将黄铜弹链挂上供弹口。
莱恩站在枪架侧后方。
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城头上如潮水般涌来的亡灵。
他微微偏头，躲过横飞而来的一截断臂，只说了两个字。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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