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领主城堡，地下绝密实验室。
白色冷光灯悬在穹顶下，灯丝轻轻震颤。
宽大的黑石实验台上，堆着一座小山高的金属碎件。
断裂圆环，变形薄片，烧黑齿轮，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银黑零件，全都泛着冷硬的光。
这些东西，是两万多名玩家从星枢塔里刨回来的战利品。
那帮玩家向来有一条朴素的行动准则。
只要没焊死，就能拆。
只要背包没满，就能带走。
如果不是能力有限，他们大概真会把星枢塔的外墙铲下一层，再贴上标签：【上古文明建筑材料，疑似隐藏道具。】
莱恩还不知道，外面那四万名新玩家里已经混进了十几个地球观测员。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堆废件上。
莱恩伸手，从废件堆里捻起一块边缘断裂的金属环。
金属环只有半个手掌大，表面布满灰黑烧蚀痕迹，看着毫不起眼。
可他的手指刚擦过断口，动作便停住了。
断口本该粗糙。
但在那层烧蚀和灰尘下面，他摸到了一排极细的凹点，浅得只剩针尖压过的痕迹。
莱恩将金属环举到冷光灯下，手腕转了半寸。
裂面反光。
三道细线靠在断口边缘，跟着光线显了出来。
“薇薇。”
莱恩的声音低了几分。
“重组光源，切微观投影，把这一处放大。”
“收到，主人。”
幽蓝色光粒从半空落下。
薇薇的小身影悬在实验台旁，背后光翼轻轻震动。
冷光灯的照射角度被她一层层调低、拆分、重组，最后变成数十束细光，扫过金属碎片边缘。
很快，七十二块外形不同的碎片被筛选提取。
幽蓝色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
一片片断面被放大、旋转、拼接，重新标记。
莱恩看着投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有碎片的边缘，都显出相同结构。
间距一致的齿孔，平行排列的引导刻线，还有一排排用于定位的细小凹槽。
每一道刻线都整齐得过分。
薇薇把误差数据投在一旁。
【重复公差偏差：低于当前解析阈值】
【刻线边缘没有魔力渐变】
【未发现精神力手工刻印的微颤特征】
【机械冲压与模具定位相似度：99.97%】
实验室只剩冷光灯的嗡鸣。
莱恩凑近投影，目光扫过那些被放大数百倍的断面。
作为艾瑞亚大陆的高阶法师，他太清楚符文该留下什么痕迹。
哪怕是麦格尼这种矮人顶级大工匠，哪怕是巴罗克那种首席符文师，只要他们在金属上刻下符文，就一定会留下属于活人的痕迹。
精神力灌入材料，会造成微弱的魔力渐变。
手腕、呼吸和意识波动，也会让刻线产生细小偏差。
可眼前这些刻线没有抖动，没有迟疑，也没有魔力灼痕。
它们冷硬、平直、整齐，像是专门为机器校准准备的结构。
这已经不是手稳不稳的问题。
就算把大陆最顶级的符文师绑在工坊里刻一百年，也刻不出这样的误差。
莱恩将手里的金属环丢回实验台。
“哐当。”
声音在地下实验室里弹了一下。
他拍掉指尖灰尘，盯着半空中的投影。
“超凡力量被星枢塔的规则封存剥离后，最底层的制造痕迹，倒是藏不住了。”
薇薇眨了眨眼。
“主人，这些刻痕的工艺等级，高于当前凛冬重工全部机床水平。”
“不是高于。”莱恩说，“是高了不止一个时代。”
他伸手，在投影上划过那些齿孔。
“定位孔、公差标记、导向线，还有批量一致的边缘断面。”
“这些东西不是符文师拿刻刀一点点刻出来的。”
“它们是机器压出来的，标准流水线产品。”
薇薇眼里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
莱恩继续道：“问题就在这里。”
“艾瑞亚大陆现有的符文逻辑里，符文不是画个花纹就能用。”
“它需要符文师用精神力渗透材料，搭建魔力通道。”
“纯机械压出来的凹槽，只是凹槽。”
“没有精神力，没有魔力引导，它凭什么能成为符文？”
莱恩停了一下。
“上古文明可能已经解决了符文载体的机械化加工。”
薇薇没有说话。
她体内的光点停顿了0.2秒，才重新开始流转。
机器替人完成符文载体加工。
听起来只是一句技术判断，可落在艾瑞亚大陆的超凡体系里，却足以动摇符文师千百年来奉为铁律的认知。
“薇薇，你也是上古文明辅助智能。”
莱恩抬眼看她。
“这方面，有没有记录？”
薇薇的大眼睛里闪过短暂困惑。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
“主人，没有。”
“我的数据库中，没有关于机械化符文精神力写入的记录。”
她顿了顿。
“如果有，我应该早就拿出来卖……拿出来帮助主人建设领地了。”
莱恩看了她一眼。
这小家伙，越来越懂凛冬领企业文化了。
莱恩拉开一张厚重的天鹅绒靠背椅，坐下。
他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目光仍停在那些齿孔上。
“机器没有灵魂，就不具备独立精神力。”
“但上古文明既然能造出星枢塔那种压制高阶超凡的工业巨构，就说明他们一定找到了绕开人脑的方法。”
“批量压纹只是表层。”
“真正的核心，是他们怎么把精神力、法则，或者某种等效权限，稳定写进这些结构里。”
莱恩闭了闭眼。
万象之书。
十二面魔方核心超算。
如今的他，算力已经不缺了。
可算力不是万能的。
没有底层制造数据，没有足够的材料试错，也没有懂金属、懂热处理、懂符文的工匠，单靠薇薇穷举推演，时间会被拖得很长。
而凛冬领最缺的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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