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的声音还在盆地上空回荡。
“援军已至——！！”
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泥泞战场。
第二道防线边上，一个正给战友缠残臂的军医动作一顿，抬头时，眼圈一下就红了。
“援军……”
他嗓子已经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两个字，还是顺着风，传进了旁边每一个伤兵耳朵里。
下一秒，整个盆地像是被点着了。
“援军来了——！！”
有人把断掉的矛杆举过头顶，嗓子都喊劈了。
有人直接跪进泥里，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还有人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紫黑脓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伊莎贝尔·罗兰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倒塌的拒马，越过堆成小山的魔物尸体，落向盆地北侧的断崖顶。
崖顶站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
可她没看到熟悉的重骑方阵，也没看到枪骑兵冲锋的楔形队列，更没看到任何一面她认得出的军团战旗。
她只看见一排排黑色铁管，整整齐齐架在崖边。
然后，是两面旗帜。
黑底金色闪电。
黑底红色五角星。
伊莎贝尔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是什么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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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上。
欧文落地的一瞬，靴底斗气炸开，碎石被震得往外飞了一圈。
他没空看脚下。
那道近百米长的裂缝，正在往两侧一点点撕开。
紫黑色浓雾翻得越来越凶，像一锅烧开的脏水。
雾里，一只手伸了出来。
巨大的黑色手掌，覆盖着岩石般的鳞片。五根手指扣住裂隙边缘，指节粗得离谱，几乎赶得上成年人的躯干。
欧文见过深渊恐兽，见过缝合尸怪，也见过血族和亡灵法师。
可这只手，光是伸出来，就压得他胸口发闷。
天空骑士的护体斗气都被逼得微微发颤。
高阶深渊领主。
这玩意儿要是完整爬出来，盆地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欧文猛地转身。
随行的八名中阶法师一路急行军，脸色都白了，站都站不太稳。
“你们！”欧文抬手一指盆地底部，“下去，和蔷薇军团的法师汇合！”
领头的法师看了那只还在往外挤的黑手一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用净化法阵堵裂隙！”欧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硬得像铁，“不管用什么办法，把那条缝给我封住。至少——”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吓人。
“至少拖住它，别让它整个钻出来。”
法师们没再废话，立刻掉头，从崖边的碎石坡冲了下去。
领头那个走之前，回头扫了一眼崖顶，扫了一眼那些正在架设的黑色铁管。
盯了两秒，他才扭过头，继续往下冲。
欧文抽出腰间宽刃大剑。
那把剑很旧了，剑身磨损得厉害，符文痕迹都快看不清了。
可斗气灌入剑锋的瞬间，方圆二十米内的风雪都被推开了一层。
欧文转头看向【雷霆嘎巴】和【大姐大】。
“正面战场，交给我们。”
他只说了一遍，“我带亲卫从右翼切进去，接应蔷薇军团撤出核心区。你们——”
“用不着。”
大姐大的声音直接插了进来。
她一把扯下肩上碍事的披风，团成一团扔到脚边。黑色皮甲贴着身体，腰间双刀却没拔。
她抬手，直接指向盆地。
“让下面的人散开，去守两翼。别挡着姑奶奶的射界。”
欧文眉头一下就拧死了。
他打了三十年仗，还没见过谁第一次上战场，就敢让他把正面战场让出来。
“你——”
“将军。”雷霆嘎巴开口，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
他这会儿没笑。
刚才在红石广场上还一脸欠揍的年轻人，这会儿站在崖边，双手大剑的剑尖杵在碎石地面上，剑身微微倾斜。
土黄色斗气从他脚底慢慢流出来，沿着地面往四周蔓延，碎石在斗气经过的地方轻轻震颤。
大地骑士的气息，沉稳而厚重。
“信一次。”
就三个字。
欧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崖下。蔷薇军团的第二道防线又缩了十几米，伤兵的喊叫声顺着风往上灌。
裂隙里，那只黑手又往外挤了一截。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玛蒂尔达！”他扯着嗓子吼。
玛蒂尔达的身影从侧面的突岩上冒出来：“在！”
“通知伊莎贝尔，正面部队左右分散，给老子让出正面！快！”
玛蒂尔达已经在抽信号旗了。
三支旗帜依次扬起，颜色和顺序只有蔷薇军团的军官看得懂。
盆地底部。
伊莎贝尔看见了信号。
她没有半点犹豫。
“全军后撤，两翼工事接防！正面让开！”
传令兵把命令吼了出去。
伤兵被人拖走，残存的拒马被推向两侧，士兵们从正面防线迅速撤离，动作乱，但方向没错。
三分钟。
盆地正面被彻底清空。
从崖顶到裂隙之间，只剩下一地尸骸、紫黑泥浆，还有源源不断从裂隙里涌出来的魔物。
伊莎贝尔站在左翼的临时工事后面，抬头看崖顶。
她看到了那些黑色铁管。密密麻麻，占满了整段制高点。
她不认识那些东西，但她认识欧文·梅斯。
那个脾气比深渊恐兽还臭的老东西，居然要守正面。
大姐大转过身，面向一万名玩家。
她的声音直接灌进每个人耳朵里。
“一到十队，步枪平端列阵！炮兵组，仰角下调三十度，对准正面目标区域！”
“通讯节点跟紧，火力参数报一个你们调一个！”
“弹药手检查备弹，谁要是卡壳了自己想办法，别喊我！”
命令干脆利落，像在工厂流水线上点工序。
一千多名步枪手立刻列成三排，枪口探出崖边，枪托抵肩。
后面八千名玩家推着四千台佛郎机炮，占满了整段制高点，炮口全部朝下。
卡西安骑着那匹枣红马好不容易爬上了崖顶。他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被马鞍上的挂钩绊住，连滚带爬地站稳，护目镜又歪了。
他顾不上扶眼镜，目光直接被崖边的阵地吸过去了。
三排步枪手。四千门炮。弹药箱一排接一排码在脚边。
他脑子里翻出一个词。
火力覆盖。
接着，八名玩家合力抬着三口巨大的木箱，一步一步走向断崖最前沿的一块花岗岩平台。
木箱落地。
“嘶啦——”
木箱打开，三挺符文马克沁从中抬了出来。
暗金色散热符文沿着双层水冷套筒排开，机匣表面的秘银回路在冷风里泛着幽蓝微光。
弹链从侧面的弹药箱里垂下来，一颗颗加粗加大的黄铜子弹串成长龙，拖到地上，盘成一圈。
以太晶石核心已经装好，幽蓝色能量在供能导轨里缓缓流动。
欧文欧文站在十步之外。他盯着那一抹幽蓝，喉结滚了滚。
他不懂结构。
可军人的直觉告诉他——
这玩意儿，很危险。
危险得要命。
危险得让人心里发寒。
那是纯粹的、已经被锤到极致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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