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丁眼皮跳了下。
他抓起桌上那份丰饶行省溃败战报，视线盯住其中一行字。
黑底五角星，金色闪电。
他想起斥候刚才说的那些人。
把高阶深渊领主当肉靶子打，打完还去挖锚钉。
一股荒唐感裹着寒意，顺着背脊爬上来。
“那支佣兵...”瓦伦丁声音发干，“是不是用着不需要魔力驱动的黑色铁管武器？”
血族特使猩红双眼眯起：“你怎么知道？”
瓦伦丁没立刻回答。
他坐回高背椅，将两份情报重重拍到一起。
北境，丰饶。
两片战场隔着漫长疆域。
可两份战报压合一处，那段距离突然薄的跟纸上墨线一样。
“他们几个时辰前，刚用那种武器，把你设在丰饶的锚钉挖了个底朝天。”
营帐内，血雾停住。
血族特使没说话，瓦伦丁也没说话。
两人都看着沙盘。
那支颠覆常理的军队，至少已经能借某种高阶传送体系，成建制跨区落下。
瓦伦丁放下酒杯，杯底轻轻磕上桌面。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特使又笑了。
“加尔罗那个蠢货，到现在还做着当皇帝的梦。”
“不肯让手下转化血傀，不肯拿领民喂养深渊。”
特使逼近一步。
“我们的计划里，不需要还保留人类底线的棋子。”
“不能为永夜提供祭品的...”
他俯身凑近，猩红双眼映出瓦伦丁发白的脸。
“就是废物。”
瓦伦丁没有后退，可他眼珠收紧了。
“所以。”特使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等不了他了，既然打不进北境...”
他转身走入阴影，“我们就在他的熔火行省，直接开了一条裂隙。”
瓦伦丁抬头。
熔火行省。
那是加尔罗的根基，他的领民，他的军队，他的家族封地，全在那儿。
血雾从特使脚下铺开。
他的身体一点点淡去，只剩一双猩红眼睛悬在半空。
“一条很大的裂隙，足足花了八枚钉子。”
“其他行省也悄悄钉了几枚，小一些，能慢慢开口，渗透深渊污染粒子。”
特使的声音像从远处飘回，“等整个北方也烂掉，帝国就会被南北夹住。”
瓦伦丁站着没动。
他忽然看向沙盘另一侧。
龙骨行省，千塔行省。他自己的领地。
这一刻，他彻底看明白。
那些怪物眼里，加尔罗不是盟友。
他埃尔德里奇·瓦伦丁，也不是。
血雾快散尽时，特使最后的声音又飘回来。
“继续和深渊意志沟通。”
“钉子要更多。”
“祭品，血食，材料...”
“我们血族，出一半。”
......
血雾散尽。
瓦伦丁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椅子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
金色斗气从掌心炸开，顺着经脉贯穿全身。
辉耀战甲的虚影在他体表一闪而过。
下一刻，整座营帐被无形力场罩住。帐布鼓起，又被硬生生压回去。四根纯金灯柱上的火焰同时熄灭，只剩暗金色斗气光线在帐内游走。
辉耀领域展开。
外界所有魔法气息，被隔得干干净净。
瓦伦丁拿起桌上那杯洒了一半的猩红酒液，仰头灌下。
酒水顺着嘴角流进领口，他随手擦掉：“进来。”
帐帘被掀开。
四名穿深灰袍的男人鱼贯而入。
最前面的秃顶老头，是首席幕僚戈登。左手拄拐，右手夹着三卷羊皮纸。
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管军需，一个管情报，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里被拖起来的僵硬。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没有脚步声的人。
隐卫首领。
他没有名字，瓦伦丁只叫他“影子”。
此刻，影子站在帐角阴暗处，像一截没有温度的铁柱。
“坐。”
瓦伦丁指了指地毯。
帐内没有多余的椅子。
唯一那张雕花高背椅，刚才被血族特使坐过。瓦伦丁现在连看一眼都嫌脏。
三名幕僚席地而坐。
瓦伦丁没坐，他走到沙盘前，手指按住北方。
“加尔罗败了。”
帐内一静。
戈登拐杖顿了顿，没有接话，只等后文。
情报官却猛地抬头，这些消息，他的暗线一条都没送回来。
“别看我。”瓦伦丁淡淡道：“消息是刚才那位客人亲口说的。”
戈登终于开口，嗓音有些干：“血族主动告诉您，加尔罗败了？”
“不止。”瓦伦丁转身，目光扫过四人，“他们在熔火行省钉了八枚深渊锚钉，其他行省也悄悄钉了几枚。”
情报官声音发紧：“熔火是加尔罗的老家。他们要坑自己的盟友？”
瓦伦丁笑了。
“盟友？”
他把酒杯搁在沙盘边：“你见过牧场主管，管自己圈里的羊叫盟友吗？”
瓦伦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龙骨行省。
那是他的地盘。
“加尔罗是羊。”
“我埃尔德里奇·瓦伦丁，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隔壁圈里另一头肥的。”
他停了一下，“区别只在于，我还没到出栏的时候。”
没人说话。
瓦伦丁的目光重新落到沙盘上。
他盯着熔火行省的位置，那里标着十六枚锚钉。
一年前，血族密使也坐在这顶营帐里，用最动听的声音向他承诺：
“战后，我们只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剩下的人间疆土，全部由您和加尔罗平分。”
他当时信了，因为那时候，他真以为自己坐在牌桌边。
现在才知道，他也在菜单上。
戈登的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杵：“大人的意思是……”
“永夜计划。”瓦伦丁打断他，“他们嘴上说的是永夜降临，血族君临。”
“实际上呢？”
“深渊裂隙遍地开花，魔物把城池啃成废墟。等帝国军队拼光死绝，血族再从阴影里走出来，接收一片干净大陆。”
他抬手，指尖从沙盘上慢慢划过。
“人类变成圈养血食，精灵困死在森林里，矮人被堵在山脉底下，全大陆，都是他们的牧场。”
四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戈登最先回过神，老头眼珠转了两圈，拐杖在地毯上画出一个浅痕。
“所以，大人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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