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看清了。
石桌上摊开的那本，是他写的日记。
小龙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抿了一抿嘴，有些讪讪。
毕竟是偷看了人家东西，心里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偏又不肯露出来。
“是我看的。我一个人在这古墓里，天天翻来覆去地看，你若不高兴，也不准你生气。”
沈青舟哪里会生气。
“我写那东西，本就是给你看的。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早瞧见了。”
“你写的那些事，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走的头一个月，我每晚看一遍；第二个月，看两遍；第三个月，便数不清了。”
沈青舟听罢，心里头又酸又软。
“那往后，不管我到哪里，也把你揣在兜里一起带走。”
小龙女轻轻一笑，
“吹牛，我这么大个人，怎么揣得进兜里。”
“那便做个大兜子，把你装进去，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那你不嫌重么？”
“重也愿意。”
“你总是知道怎么哄我。”
沈青舟忽然松开她，下了床。
小龙女心头一紧，
“你要去哪？”
沈青舟笑道：“哪也不去。”
他拾起桌上的紫薇软剑和青光利剑，各自一抖，
“龙儿，你是使剑的，这两把剑可有你喜欢的，喜欢便给你。”
原来他是想送剑给自己，不是要走。
小龙女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瞬时松了。
看着那两柄剑，摇了摇头。
转而披了外衣，趿着鞋，“你等我一等。”
出了门去。
等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柄剑。
她递到沈青舟面前，
“上回你走了后，我便一直在想，等你再回来时，你我一起练剑，总也要有趁手的兵器，便想到了这两柄剑。”
沈青舟接过来。
两柄剑通体乌黑，大小长短，并无二致。
唯独剑身上各刻着两个字，笔意清隽。
一柄刻着“君子”，一柄刻着“淑女”。
情侣剑。
沈青舟瞧了一瞧，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把“淑女”剑递还给她，自己握住了那柄“君子”剑，在手里掂了掂。
“龙儿，淑女剑配你，自然没话说。可这君子剑嘛……我算甚么君子？浑身上下，怕是没有一处够得上这‘君子’二字。”
小龙女眨眨眼，露出俏皮的笑容，“痞痞君子，淑女好逑。在我心里头，你就是君子。”
沈青舟：“.............”
握住君子剑，轻轻一抖，嗡嗡直响。
“好吧，”
他叹了一声，
“便应了龙儿的话。在这古墓里头，做个君子便是。出了古墓再当我的浑人。”
小龙女嘴角弯弯，满心欢喜。
眼睛转了一转，
“你送我剑，我不想要。不过有一样东西，我喜欢得很，你可不可以送我？”
“什么东西？”
小龙女伸手指了指那只蓝布包袱，
“里头……有个瓷娃娃。”
沈青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走回去将包袱解开，从里面摸出一个瓷娃娃来。
“这个？”
小龙女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细细地看了一圈。
“我那天翻你包袱找帕子时瞧见的，一眼便喜欢上了。你这一路走了许多地方，偏生把它带回来了，想必是特意买的。”
沈青舟笑着摇头，“是特意，也不是特意，我找人做的，喜不喜欢？”
小龙女把瓷娃娃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恰似得了甚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便送我了？”
“本来就是送你的。”
小龙女“嗯”了一声，满心全是欢喜。
先前那些气恼，佯装的也罢，不佯装的也罢，早已不知抛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她正想寻个地方放好。
“龙儿，不打开看看？”
小龙女一个愣怔，低头看了眼瓷娃娃，又抬头看沈青舟。
沈青舟笑着点头，也不多言。
小龙女便低下头去，拿指尖慢慢摩挲着那瓷娃娃的腰身，果然觉出有一道细细的接缝来。
瓷娃娃的腰那里，是可以拧开的。
轻轻一拧，“咔”一声轻响，那瓷娃娃便从腰处旋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了一号的瓷娃娃。
眉眼憨拙，笑态可掬，与外面那个一般模样，只是小了一圈。
小龙女忍不住“呀”了一声，比方才还要欢喜几分。
见沈青舟没说话，只含笑看着她。
小龙女明白了，将第二个瓷娃娃也拧开了。
里面果然还有第三个，更小一些。
不知怎的，小龙女便想起当初打开那蓝布包袱的情景。
也是这样，一层套一层。
每解开一层，心里便多一分期盼，一分忐忑。
等打开第三个瓷娃娃后，里头再没有第四个了。
瓷娃娃的肚子里，躺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小巧戒指。
银戒，做工精良，式样简单，戒面之上，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花，花瓣纤秀，栩栩如生。
小龙女“啊”的一声轻呼，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捻起那枚戒指，凑到烛光下细细观看。
银光在灯火里流转，映得她眼睛也波光流转。
“这是.....”
沈青舟从一旁看着，轻声道：
“在我的家乡，戒指是定情之物，象征着两心相许，象征着此生不移的承诺。那只瓷娃娃不过是幌子。我真正想送与你的，是这枚戒指。
小龙女怔怔瞧着，将那银戒翻过来。
只见戒圈内侧，还刻着一个极小的“舟”字。
“这个“舟”......是你么？”
“是我。当年我便跟你说过。往后，你安安静静做你的雪莲花，这尘世间的烟火，只沾我沈青舟这一缕，便足够。”
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你把我戴在手指上，我便再也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了。”
小龙女噗嗤一笑，
“莫非你是被如来佛祖压在山下的猪八戒不成？”
沈青舟挠挠头，得。
当初故事是自己瞎改的，如今自然也不能再改了。
猪八戒就猪八戒吧。
猪八戒好歹背过媳妇呢，那猴子定住七仙女却只想着偷桃。
哎？
那七个葫芦娃是怎么来的？
小龙女又端详了那戒指好一会儿，银光在她指尖转来转去，她越看越喜欢。
过了半晌，才低声道：
“你送我东西，也藏了这许多心思。”
“因为你是我的龙儿。喜欢么？”
小龙女重重点头，“喜欢，喜欢的要死。”
“那么....我帮你戴上？”
“好。”小龙女把戒指轻轻放回他掌心里，“你帮我戴。”
“把你左手给我。”
小龙女依言将左手递了过去。
那手雪白雪白的，五指纤长，根根如葱段一般，烛光映在指尖上，透出淡淡的粉色来。
沈青舟握着她的手掌，
“我想把它戴在你无名指上。”
小龙女眨眨眼，“这里头，又有什么说法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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