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灵筱一见灯火如星，便似游鱼得水，一头钻入熙攘人丛里去。
沈青舟两道目光紧紧拴着她，半分不肯放脱，生怕这妮子转眼没了影踪。
以这妮子的筋骨气力来算，今晚任务不轻快。
小孩子没心事，体力充沛，回电还快。
想把她逛累了，怎么也得两个时辰打底。
既然是灯会，自然有灯谜。
猜灯谜，得花灯，顺便得到某位小姐的青睐。
向来是俗套又好使的剧本。
陆无双东张西望，见前面一处最是热闹，便道：
“大哥，表姐，咱们也去猜猜灯谜去。”
走近看时，那铺子门前挂了一盏走马灯，灯下悬着一条谜笺，上头写着：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围着的那些人，有的搔头，有的咂嘴，有的交头接耳，却没一个猜得出来。
铺子掌柜站在灯下，堆着满脸笑招呼：
“哪位客官猜得着，这盏走马灯便送了去。”
陆无双先挤了进去，把那谜笺看了两遍，眉头攒起，口中喃喃念诵。
程英也凑过去瞧，看了一回，只抿着嘴笑，不言语。
青舟倒背着手立在人群后头，目光一扫，心中早已有数，却也不说破，单看她们几个。
至于曲灵筱，哪里耐烦看什么谜文，一双乌溜溜的眼，只钉在走马灯上，跟着灯里旋转的小人儿来回打转。
陆无双苦思一阵，全无头绪，回头看程英：“表姐，你可猜着了？”
程英笑道：“你且再想想。”
陆无双又想了半晌，去看沈青舟。
沈青舟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天上。
陆无双抬头一望，天上唯有一轮皓月。
莫不是个“月”字？
正要出声，沈青舟压低嗓子，在她耳边道：“不是夜里的，是白日的。”
陆无双恍然，脱口道：“是个“日”字。”
那掌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位姑娘好才情，果真是个“日”字，这盏走马灯归您了，好生拿稳。”
说罢解下灯，递将过来。
陆无双接过灯，只略看一眼，转手便塞到曲灵筱怀里：“喏，送你耍。”
曲灵筱欢欢喜喜接了，提在手中，眉眼弯起，笑得合不拢嘴。
陆无双又去看那掌柜，
“还有没有，再来一个。”
掌柜笑道：“有，有。”
说着从柜中另取一纸谜笺，悬挂灯下。
上头写的是：
“有面没有口，有脚没有手，虽有四只脚，自己不会走。打一物。”
陆无双把这二十个字摇头晃脑念了两遍，念完依旧茫然不解。
曲灵筱还是老样子，灯谜全然不放在心上，只爱这托着谜笺的花灯。
程英在旁，也低了头想了一回，唇边微微一动，已是了然。
沈青舟暗暗摇头，这些灯谜，稍微一拐弯便想得出来。
不过也说得通，说白了，这街上大多是普通百姓，猜这灯谜，本就是图个热闹。
陆无双抓着头皮，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青舟。
沈青舟含笑道：“咱们吃饭用的家什。”
陆无双“啊”的一声醒悟：“原来这般简单，我怎的想不到！掌柜，是桌子！”
掌柜一拍手掌：“正是桌子！”
便又摘下一盏花灯来。
只不过这次不是给陆无双，而是给沈青舟。
“两番都是这位公子提点，姑娘方才答出，花灯便该赠与这位公子。”
曲灵筱见花灯递向沈青舟，忙凑上前，毫不客气：
“师哥，给我给我！”
沈青舟一笑，便把花灯递她。
曲灵筱一手提着一盏，左瞧瞧右看看，心下欢喜得开了花。
掌柜见这几人猜得兴浓，便笑道：
“既然几位客官好这调调儿，我再出几则，与诸位助兴。”
说罢，又从柜里取出两张谜笺，一一挂起。
沈青舟扫了一眼，便觉索然无味。
太简单，不够劲。
头一条写的是：
“千条线，万条线，掉到水里看不见。打一物。”
陆无双抢先念了一遍，念完便道：“这个容易，是雨。”
掌柜笑道：“姑娘猜着了。”
第二条写的是：
“一个娃娃小不点，一件红衫身上穿，肚里装的尽是火，鼻子一冒就上天。打一物。”
陆无双思忖片刻，程英在旁轻声提点一句：
“便是年下燃放的物事。”
陆无双顿时醒悟，拍手道：“是爆竹！”
掌柜又笑：“姑娘好机灵。”
又是两盏花灯到手。
陆无双自己提了一盏，另一盏递与程英。
那掌柜手头却没了灯谜，便不再悬挂。
沈青舟微微摇头，“咱们走吧。”
四人复又汇入灯市人流，沿街闲行。
“这灯谜也太简单了些，有没有难一些的？”
程英在旁听了，抿嘴一笑，“你嫌这灯谜浅易？这街上的谜儿，原都是哄孩童耍乐的。真要有难些的，得往河上去。”
沈青舟：“河上？”
程英把手往河那边一指：
“你瞧见没有，河当中泊着的那艘大花船。是咱们嘉兴城里头一份的，向来是才子佳人聚坐的去处。”
“里头的花灯，谜面也考究，不是寻常人能猜的。每逢灯会，那船上的头彩，多少读书人挤破了头也拿不着。”
沈青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见河心泊着一艘大船。
船上灯火通明，丝竹隐隐，人影绰绰，比岸上这边又热闹出几分。
沈青舟眼睛便亮了，
“左右无事，既有这等去处，咱们何不去瞧瞧？”
程英见他兴致高涨，只道一句：“沈郎且跟我来。”
四人顺着长街往河边走。
越往前走，人越稠密，到了那座拱桥时，往下一望，桥上桥下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河心那艘大花船灯火通明，照得水面上一片金红。
四人立在桥头远眺，只见两岸游人如蚁，岸边还系着好些小划子、乌篷船。
想要上那艘大船，有些难。
陆无双探头瞧了瞧那船，“人是上不去了，这桥离那船还有好一截子呢。”
沈青舟笑道：“你个傻妞，你学的功夫都白学了？”
只把曲灵筱往怀里一带，一手揽住她细腰，足尖轻轻一点桥栏，人如一片叶子似的飘起，直往河心那大船上去。
曲灵筱冷不防叫他这么一带，先是一惊，接着笑嚷：
“飞喽飞喽！师哥师哥，再高些！”
“好啊，你敢骂我是傻妞。”
陆无双笑骂一声，与程英对了个眼，都忍不住笑。
“表妹，咱们也走。”
两人各自提一口气，也施展轻功，踏着水面浮动的灯影，往那花船飞去。
一男三女。
男子恰似风尘浪子，女子宛若画里仙娥，衣袂随风飘飘荡荡。
登时引得岸边一片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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