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无效。
林秋屈指一弹。
寒芒一闪，飞剑脱鞘直刺羽风腹地。
剑锋一入羽气范围，那股诡异力量立刻缠了上来。
飞剑没有蚀痕、没有崩口，只一身重量像是被生生抽走。剑身一轻，暗处卷出一阵看不见的风，猛地往前一推。
飞剑倒射而回，速度快得惊人。
冷光咻地钉进远处坚硬石壁，大半截刃身没入岩内，露在外的剑柄嗡嗡震颤，许久才慢慢静下来。
方才那一推究竟有多迅猛，只看这柄剑便能知晓。
林晚立在他身后，脸色沉了下去。
她抬手，冰墙顺着地面拔起，横隔在二人与行进的羽风之间。
冰壁通透，寒煞侵人，根基还没有立稳，边缘便不停剥落。冰晶节点寸寸碎解，墙体顺着裂隙成片垮塌，碎冰还不曾落地，就被气流卷走，连水汽都留不下一丝。
她再催出一道寻常寒劲撞入羽风，如石沉潭，寂然无声。
紧跟着换了专攻魂识的阴寒内劲直扑羽片。寒气冻得羽上人脸僵了片刻，五官凝住不动，可转瞬那张嘴狠狠扯开，羽影微微一颤，整道寒劲便被吞得干干净净。
随后，二人双臂猛地支起。
玄龟甲盾应声现世。
乌光铺展开来，厚重龟甲虚影凌空罩落，稳稳将两人护在盾影当中。甲纹清晰凝实，乌沉沉的光看着固若金汤。
可羽风根本不理会这层盾影。
灰白气流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龟甲虚影，在石室之内悠悠漫开。
甲盾没有被毁，拦不住羽风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这时，林秋丹田内藏着的青铜钱不住震颤。
一下，又一下，急促短促。
海量讯息顺着震颤传进识海，《九幽羽风诀》周身经脉运转的路线，一条条清清楚楚在心底铺展。
林秋撑着石壁慢慢起身，旧伤还缠着身子，动作滞重，手臂微微发颤，指节泛着青白，晃了一晃才稳稳站住。随后走进这股气体之中，并一边走着，一边在体内经脉中运转《九幽羽风诀》
林晚见他起身、一步一步往裂口靠，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打算，脸色骤变，跨步伸手便要拉住他，指尖擦过一截衣袖，终究落空。
“林秋！”
他闻声偏过头看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音量不高，却十分稳当。
“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往后退些，不要靠近。”
林晚的手悬在半空。
目光锁着他抵在裂隙上盘坐的背影，指节反复攥了又松，最后手臂缓缓垂落，依言退开数步守在外围，一瞬不瞬盯着场内动静。
抬步挪至裂缝之前，转身沉身，肩背重重抵死喷口。
裂口被肉身封牢，再也没有新的羽风气涌出来，石室里只剩下先前溢出来、还在缓缓浮荡的残余羽片，在他身周飘荡。
在踏入这些气体的瞬间，他便顺着青铜钱给到的脉路缓缓催动内息，运转周身经脉。待到气息稳了，双腿一曲，直接靠着岩壁、正对石室内部就地五心朝天盘坐，膝上掐好法诀，脊背尽力挺得笔直。
林秋于裂缝口盘坐阖眼。
经脉顺着《九幽羽风诀》的路径次第亮起，自足底而起，过踝穿膝，绕腰循脊，一路上行至百会，再折返循脉而归。
光脉织成一张大网，静静伏在皮肉之下。
第一缕飘荡在近处的残余羽风顺着周身毛孔纳入体内，顺着经脉往深处钻。
只这一瞬，林秋浑身猛地震了一下。
轻的要命。
皮肉、骨血，处处都像慢慢失了重量。
像是一身骨架与血肉的承重被凭空抽去，只剩一层皮囊浮在半空。甚至连皮肤的重量也在逐渐消失，臀骨贴着冷硬石地，感知里面却不断向上飘，悬在空里落不到实处，心底直发慌。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些如同被刀削掉的碎石，其实不是削下来的，而是本来就是碎石，只不过在这些羽风的影响之下，变得异常轻飘，所以飘了起来，才像是被刀割下来的。
最棘手的还有满头黑发。
发丝这一刻轻得像是断了根，一缕缕自头皮挣起，根根倒竖，打着旋儿往头顶上浮，眼看便要尽数飘离头皮。
林秋头皮一阵发麻。
他不敢收功，运劲催得经脉流转越来越快，经脉里面流转的力量，开始散发出一股吸力往下压，死死按住这股升腾的失重感。
飘起寸许的发丝，一点点垂落归位，服帖贴回头皮，不再浮荡。
头发总算按住了。
可别的异感紧跟着冒出来。
有鬼哭声响，不是自石室外面传来，是从脉道深处、骨缝之间、丹田最底漫上来。声声幽荡，无数魂像是贴着耳侧哀泣嘶啸，阴冷凄厉，不见尽头。
像是整个人直直坠进九幽。
无天无地，不辨四方，只有不停往下沉落。这是一种没有身体上，只有精神上的寒冷，就像因恐惧而流出的冷汗。
黄泉似的阴流绕着骨缝打转，罪魂哀鸣顺着经脉往复回荡，一身皮肉跟着不住下沉，往不见光的渊底坠去。
而纳入体内的羽风，早已填满整条经脉。
羽片薄如蝉翼，灰白色羽纹之上，一张张人面静静伏着，不撕不咬，只静静贴着脉壁，说不出的膈应。
林秋往内视去，心底猛地一紧。
经脉里面密密匝匝全是脸。灰白羽片贴满脉道内壁，人面神态各异，或是斜眼相望，或是无声狞笑，唇瓣不停张合，像是诵着旁人听不见的秘咒。脸叠着脸，层层铺展，整条经脉塞得满满当当。
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呕出来。一两张尚可忍，千百张扭曲人面封在脉内，越看越叫人头皮发麻。险些让他一个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也差点得了密集恐惧症。
可时间久了，剧烈的不适感慢慢钝了，心神渐渐麻木，只余下要炼化羽风这一桩要事横在心头。
他要动手炼化。
一边稳住《九幽羽风诀》循环不断的脉路，一边牵出丹田深处自生的内火。
自身内里的幽磷碧焰，顺着经脉缓缓铺开，直涌向依附壁上的羽片。
火焰一碰到羽影，上面人面立时生出剧变。
最先被火舔到的那张脸，五官剧烈拧作一团，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火流自下颌燃至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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