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看过去。
高老板嘴里不停：“李老板，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单活儿，我一分钱没赚，就是交您这个朋友！”
李卫东笑了笑。
这话说两遍了，也不腻？
“这是验收单。”高老板从掏出一沓纸：“您过目，每一项都合格，您签个字，尾款……”
李卫东接过来，翻了翻，反手递给身后的李奈。
“你核对一下。”
李奈接过，一条一条地看，看得高老板额头上直冒汗。
李卫东自己则继续往前走。
【叮——】
机械音突然响起。
李卫东脚步一顿。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常住人口587342人（户籍人口623481人，净流出36139人）】
李卫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净流出36139。
短短十来天时间，居然又流失三万多人？
他闭了闭眼，重新在脑子里把数字捋了一遍。
一个外来人口没增加，反而流失这么多。
简直是负增涨。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却感觉浑身有点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问题是“钱花不出去”。
可跟“人往外跑”这件事比起来，钱算什么？
人跑光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你再有钱，建再多的店，开再多的铺子，没有人来，没有人留，这条街，说到底就是个空壳子。
他忽然想起老王。
想起老王那天蹲在面馆里，跟他说“还不如上南方厂里打螺丝，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老王差点就是那36139里的一个。
而这样的人，在临海还有多少？
他盯着那个36139，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要对付的，从来不只是钱。
而是“人往外跑”这件事本身。
而这才是系统真正要他去解决的东西。
这件事比花钱难上一万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人不能再少了，必须尽快想办法。
……
老王面馆店，李卫东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
正快速的写着东西。
三十二间门面要开门营业，铺货，食材、酒水、日用百货，样样都得写明白。
首批招进来的人手，工资、培训、周转……他一条一条往下写，越写越顺，最后在纸上圈了个总数。
六百多万。
他啧了啧嘴，这么多铺子全部加起来，花费尽然才这么少。
他头一回这么痛快地花钱，没想到却花来花去花不出去。
正愁着，门口风铃“叮”地一响。
李奈挎着包进来。
“老板，你火急火燎把我叫来，又有什么馊主意？”
她往对面一坐。
李卫东把手中的笔记本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李奈拿出来翻了翻，这一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先别急着花钱。”她把本子推回去：“这里面很多账都不对，还有很多隐性成本。”
李卫东挑了挑眉：“什么隐性成本？”
“多了去了。”李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他数。
“工商管理费，市容费，消防年检……”
“你要开网咖、开酒吧、开烧烤，全是消防重点盯的对象。”
“灭火器数量、疏散通道宽度、电线穿不穿管，哪一样不合格，年检就给你卡着不盖章。”
“治安备案，娱乐场所一年一审，从业人员名册、监控覆盖、营业时间，条条框框，少一条都不行。”
她看着李卫东。
“这些证，先前都给你办齐了，可办了证，不代表万事大吉。”
“一栋楼、三十二间铺、一条街，在这地方，就是一张最容易被卡的网。”
“你钱再多，也架不住一天来三拨人。”
“今天市容说你灯箱违规，明天消防说你通道不达标，后天治安说你备案过期，一拨一拨地来，你招呼都招呼不过来。”
“你真以为人家是来查你的？”
她冷笑一声：“查，是假的，谈才是真的。”
李卫东没说话，手里那支笔慢慢地转着，一圈，一圈。
这些东西，他心里多少也有点数，就算以前没做过生意，也刷过不少视频，基本的他还是懂的。
李奈没有说谎。
旁边一直埋头擦桌子的老王，听到这些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什么：“老板，李小姐说的这个没错，这条街以前就被卡过三回。”
“回回都是先谈钱，钱谈拢了，啥都好说。”
“这条街为啥先前那么凉？”他叹了口气：“一半是没人来，另一半，是经不起这么折腾。”
李卫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奈又道：“所以你账上得干净，得经得起查，一笔一笔都要有出处，有票据，有流水，钉是钉，铆是铆。”
“这就需要一个很厉害的会计。”她难得正经起来：“不是我这种半路出家看合同的，是那种真能把账做明白、把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的人。”
“要不然有些账你算不明白，人家一查你就被动了。”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一直想岔了。
他以为钱是门槛。
可现在看来，规矩才是，人情才是。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你卡得死死的条条框框，才是真正的门槛。
他前世熬到四十七岁，最烦的就是“规矩”，觉得条条框框全是拿捏老实人的。
可今天这一番话听下来，他头一回对“搞钱”这件事，生出了一种新的敬畏。
钱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巴掌大的县城里。
有钱，你还得懂规矩，还得有人情。
李奈的话提醒了他。
确实需要一个很厉害的会计，还需要帮他策划打通各种关系。
他眯起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上哪儿找这么个能人？
正想着，兜里的诺基亚“嗡嗡”震了两下。
摸出来一看，蓝色小企鹅闪得正欢。
沈幼微的头像在跳。
“李卫东，你在哪里呀？快过来带我，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李卫东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好家伙，这丫头怎么跑男生宿舍楼下了？
他收起笔记本，冲李奈和老王打了个招呼，抬腿就往外走。
那家伙社恐得很，不能让她在那里久待，要不然一会儿又要被围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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