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轩没死心。
一连好几天，他都掐着点，在数学系教学楼到步行街的那条路上转悠。
他早打听清楚了，沈幼微每天下午没课，都要往街口那家面馆去，雷打不动。
这天他特意换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早早就蹲在街口候着。
沈幼微刚下课，从人群里走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街口的灯柱上还拉着条“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的红横幅，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
“幼微！”
许文轩蹿出去，正正挡在她面前。
“真巧，这么巧。”许文轩笑得斯文又亲热，“我正说来这边买点东西，就碰上你了，这不就是缘分吗？”
“我、我要去……”沈幼微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去面馆是吧？”许文轩抢过话头，又往前凑了半步：“正好我也没吃，我请你吃面，怎么样？”
沈幼微又往后缩了一寸，她最怕这种场面，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只希望有个人来救她。
就在这时，奶茶店门上的塑料门帘被一把掀开，探出个脑袋来。
是店里的小店员小爱，她眼珠子在许文轩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老板娘，这是谁啊？”
许文轩当场僵住了。
“老板娘？”他重复了一遍。
小爱整个人从门里钻出来：“对啊，她是我们老板娘，这条街，从东头到西头，三十二间铺子，全是我们老板的，她就是我们老板娘。”
“您是哪位？拦着我们老板娘干什么？要不要我帮您叫老板去？”
许文轩愣在原地。
他看着沈幼微，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十二间铺子？
全是她……男朋友的？
他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不是大一新生吗？”
沈幼微红着脸，头低着：“我帮他们公司管账。”
管账？
许文轩更懵了。
一个才进校一个月的大一新生，帮人管一条街的账？
他刚想再追问点什么，就听面馆门口传来一声。
“幼微。”
李卫东从面馆里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扫了许文轩一眼，眼神淡淡的。
他走到沈幼微身边，胳膊很自然地往她肩上一搭：“她忙，改天再聊。”
说完，揽着沈幼微就往会计室那边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问许文轩是谁，完全没把许文轩放眼里的感觉。
许文轩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脸上火烧火燎的。
他许文轩，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女生围着他转。
递出去的奶茶没人拒绝过，写出去的情书没人丢过。
可今天，他被人当成空气一样，连个正眼都没有。
那个李卫东，压根没把他当对手。
岂有此理。
另一边，李卫东揽着沈幼微走进会计室，才松开手。
沈幼微一进屋，靠在桌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好吓人。”她小声说。
李卫东倒了杯水推过去：“以后这种人，直接不理会就行，越搭理，他越来劲。”
沈幼微捧着水杯，抬头看他：“那我以后算什么？”
“啥？”李卫东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幼微笑：“你让我不要搭理别的男人，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她眼睛亮晶晶的，让李卫东心里一跳。
“算……”他拖了个长音，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最后板起脸，硬邦邦吐出俩字：“会计。”
“你……”沈幼微气得不行。
“会计怎么了？”李卫东道：“你可别小看会计啊，管着全街的流水，几百万呢，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
沈幼微哼了一声，低头去摆弄桌上的算盘。
李卫东耳根一热，赶紧别开脸。
这丫头现在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什么“算什么”，不就是变着法儿问“我算你什么人”吗。
真是要人老命。
他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翻开今天的账本，装作没事人一样。
……
过了几天，北关那块地的竞标公告出来了。
县国土局门口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老食品厂门口，也贴了一份。
公告上说来说去就一句话：“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李卫东心里啧了一声。
郑有财当初口口声声“内部竞标”，这公告上写的却是“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这老狐狸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
公告一贴出去，北关那块地就成了全县茶余饭后的谈资。
宏盛地产的人，也终于可以大张旗鼓地进场了。
上午，食品厂门口一下子停了两辆黑色小车，全是市里的牌照。
车门一开，下来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人，对着厂房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往厂门口一站，一挥手：“都给我量仔细了，这一片回头全推平，盖商品房！”
门卫老陈站在门口，想拦又不敢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伙人在厂里厂外转悠了两个多钟头，又折去后门那条街，指指点点的，阵仗搞得很大。
后门那条街住的大半是当年食品厂的下岗工人和家属。
这些人瞬间就把这些工人和家属搞得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厂子要拆了！”
“拆了盖商品房？那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安置费还没结清呢，这就来拆了？”
……
第二天一早，刘广福火急火燎地冲到了李卫东的面前。
他头发都没顾上梳：“老板，不好了！”
李卫东正喝着茶，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刘广福哪里坐得住，两只手来回搓，慌得不得了。
“昨天夜里，我的电话就没停过，一个个都来问我，这厂子是不是真要没了……我、我说不上来啊！”
刘广福越说越急，额头都冒了汗：“大家伙儿都慌了，都怕这厂子真被推了，连个念想都没了。”
李卫东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们把这厂保住。”
刘广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红着眼眶出去了。
送走刘广福，李卫东把李奈叫了过来。
“查一下宏盛。”他言简意赅：“保证金交了多少，竞标资格合不合规，查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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