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守成坐下之后，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天身上。

他没有像对待萧国邦那样客套寒暄，而是直接站了起来，从桌上端起一杯没动过的酒，走到陆天面前。

整个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副省长，端着酒杯，主动走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陆天。”

郭守成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有的硬朗，

“我早就想见见你了。”

陆天站起来，双手接过酒杯，微微躬身：

“郭省长，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郭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你在北区做的那些事，我在公安厅都看了。赵家那个案子，足足调查出来二十多项罪名，解救了好几个被害的未成年人。北区的安保体系，发案率降了六成，老百姓的安全感提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端起酒杯，目光炯炯地看着陆天，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你的雪天安保，已经成了省厅打击黑恶势力的一把利器，在省厅正式挂了号。我今天来，就是想亲自敬你一杯——再接再厉，把这件事做下去，做大。省厅是你的后盾。”

这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包厢里。

周长河和郑维国的表情同时变了。

他们当然听懂了郭守成这番话的真正含义。

“在省厅挂了号”——意味着陆天和他的雪天安保已经被省公安厅认定为正式的合作伙伴，不是民间安保公司，是省厅认可的打击黑恶势力的“利器”。

“省厅是你的后盾”——意味着如果谁在这件事上设置障碍，那就是和省厅对着干。

但这只是郭守成的话。

真正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宋玉琴的沉默。

一个省委组织部部长，副省级干部，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抿一口茶。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站台。

组织部部长管什么？管帽子。

市委书记的乌纱帽，各个市里副厅级的使用和提拔，省组织部部长都拥有很大话语权。

宋玉琴不需要开口。她不开口比开口更有分量。

她的沉默就是在告诉周长河和郑维国：

郭守成说的话，我默认了！

陆天的雪天安保，我站定了！

周长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他当了半辈子官，从乡镇一路爬到市委书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让省组织部部长和省公安厅厅长同时出现在一个饭局上为他站台——他没见过。

郑维国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云岭区交给陆天，现在想来，那个犹豫简直可笑。

这不是交不交的问题，是怎么交、什么时候交的问题。

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人物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他这个市委书记吃不了兜着走。

“陆老板，”

周长河端起重新倒满的酒杯，绕过圆桌走到陆天面前，笑容比刚才热络了十倍，

“刚才你说的试点，我觉得很好。平安区的情况我最清楚，那里的黑恶势力盘根错节，老百姓怨声载道。雪天进驻，我代表临江市委全力支持。具体怎么搞，你拿方案，我给你开绿灯。”

郑维国也站起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陆老板，云岭区那边你放心大胆地做。我回去就让公安局全力配合你，手续、政策、资源，一句话的事。”

陆天端着酒杯站起来，和两位市委书记分别碰了杯。

“周书记，郑书记，有您二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雪天进驻平安区和云岭区，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打黑除恶，还老百姓一片清朗的天空——这是我陆天做事的初心，也是雪天存在的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听起来既不像官场套话，也不像江湖切口，倒像是一句从骨头里磨出来的承诺。

周长河和郑维国同时举杯，三个人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宋玉琴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杯沿看着陆天。

看着他端着酒杯稳稳地站在两位正厅级干部面前，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把平安区和云岭区的进驻权拿了下来，看着他脸上那种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表情，她心里那团复杂的东西翻滚得更厉害了。

这个年轻人，确实够强。

强得让人心里踏实，也强得让人心里不安。

陆天端着酒杯走到宋玉琴面前，微微弯腰，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宋姨，今天的事，谢谢您。”

宋玉琴抬头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复杂慢慢化开，变成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瓷器碰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好干。”她只说了三个字。

陆天直起身，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郭守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萧国邦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萧，这小子，是个人物。”

萧国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天身上，嘴角弯了起来：

“这才哪到哪。你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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