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良猛地抬头：“又来一拨？多少人？哪边的人？”
“只有……只有三个。”通讯警员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低头确认了一下通讯内容，又重复了一遍，“确认过了，三个人。正步行朝仓库区方向靠近。”
方国良明显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在这种规模的武装交易面前，十有八九是来蹭汤喝的小角色。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笃定：“不用管，让他们进去。我们的任务是盯住巴颂和水南帮，等支援到了统一收网。通知所有人，按兵不动，放他们进去。”
与此同时，仓库区外围的山坡上，三道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地靠近了目标仓库。
陆天走在最前面，黑色夹克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幽冥紧随其后，步伐沉稳，但右手垂在枪套旁边，指关节微微泛白。
李瘸子走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猫着腰无声地融入了侧面的黑暗中。
陆天带着幽冥径直朝仓库正门走去。
正门外，两个端着折叠冲锋枪的匪徒正靠在墙上抽烟。
其中一个小个子百无聊赖地用枪管拨弄着地上的石子，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黑暗中走出来两个人，小个子立刻警觉地把烟一扔，端起了枪，枪口直指陆天的胸口。
“站住！哪条道上的？谁介绍来的？”小个子的手电筒光柱在陆天脸上晃了晃，语气蛮横而警惕。
陆天没有停步。手电筒的光扫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眨眼。
幽冥从侧面跨上一步，左右手同时探出，一掌一刀。
他的动作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小个子的喉结上挨了一记手刀，眼睛翻白，身体还没软倒，幽冥的左掌已经切在了壮汉的颈动脉窦上。
两个人同时失去意识，冲锋枪从他们手里滑落。
幽冥伸手接住两把枪，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从头到尾不超过两秒。
陆天推开仓库的铁门。
门轴已经锈了，发出冗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仓库内部像一道惊雷滚过。
仓库内部被几盏大功率应急灯照得亮如白昼，灯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劣质烟草的烟气。
几张拼在一起的铁皮桌上摆满了拆开的样品袋，白色粉末从袋口洒出来在桌面上堆成一小撮。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匪徒分两拨站着——
一拨穿着杂牌迷彩服，是巴颂的人；另一拨穿着深色短衫，个个面色冷峻，是水南帮的精锐打手。
两边正在验货，枪都还背在肩上或放在手边的箱子上。
铁门一响，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四十多双眼睛在看清来人只有两个且赤手空拳之后，紧张的气氛瞬间被一种荒诞的松弛取代。
有人把手从枪柄上移开，有人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天对幽冥微微侧了侧头。
幽冥点头，转身握住仓库大铁门内侧的把手，双臂发力一推，铁门轰然合拢。
他从旁边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栓，穿过门把手横插进去，将大门从内部锁死。
铁栓落槽的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这一声让仓库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笑声停了，几个已经转过头去的人又重新转回来。
锁门？两个人赤手空拳闯进来，把门从里面锁了？这是几个意思？
一个光头匪徒从铁皮桌后面站起来，左臂上纹着一条青龙，满脸横肉里挤满了不耐烦。
他操着一口西南土话粗声粗气地喝问：“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谁带你们来的？说！”
陆天的目光从仓库里几十号人脸上扫过，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白色粉末和满地的空弹壳，扫过那个站起来的光头大汉胳膊上那条面目狰狞的青龙，然后停在了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
“谁是巴颂？”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声。
旁边的手下也跟着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对旁边的人喊：“听见没有？这小子是来找颂哥的！”
笑声在密闭的仓库里来回弹跳，震得铁皮桌都在微微颤动。
在这帮人眼里，两个人赤手空拳闯进四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毒贩中间指名道姓找巴颂，这笑话够他们笑一整年。
巴颂笑够了，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把烟头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他走到陆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乜斜着这个比他矮不了多少但体型完全不对等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我就是巴颂。你小子是条子？还是水南帮那边想黑吃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你走错门了。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正好货还没验完，拿你练练刀，给兄弟们助助兴。”
他右手一翻，从后腰拔出一把刀背带锯齿的弯刀，刀锋在应急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旁边的匪徒们纷纷起哄，有几个已经把枪背到了身后，从腰间抽出匕首和砍刀，围成半个圈。
陆天没有看那把刀，也没有看围上来的匪徒。他看了巴颂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豹爷在哪？”
巴颂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两个人是来闹事的、来抢货的、或者干脆是警察的暗探。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不是货，不是钱，而是豹爷——他的老板，西南省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
这个念头让巴颂觉得荒谬到了极点，荒谬到让他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他扭过头对着身后的手下喊道：“听见没有？这小子来砸场子，不是为货，是找豹爷！他要找豹爷——”
笑声未落，陆天吐出四个字：“回答错误。”
然后他动了。
巴颂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陆天的身体已经撞进了他的内围。
左前臂外侧格住巴颂握刀的手腕，右掌根从下往上猛击巴颂的下巴。
咔嚓一声脆响，巴颂嘴里的烟头和几颗碎牙一起飞出去，整个人仰面朝天砸在铁皮桌上，把桌上的样品袋和电子秤撞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仓库里陷入了一种极为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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