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脱身。
“你打算怎么办？”楚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陆天转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让楚冰很想揍他的轻松。
“凉拌。”
“陆天！”
楚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重，
“别乱来。他们是警察，不是兰桂坊那些混混。你要是动了警察，事情就彻底闹大了，谁也保不住你！国安的身份也保不住！”
陆天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行道树投下的阴影里。
然后，在楚冰的注视下，他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起。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但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心底。
她忽然理解了苏沐雪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能在陆天身边待着的人，没有废物。”
反过来也成立。
能在陆天身边待着，首先得有一颗承受得住的心脏。
酒店正门外，银灰色面包车，第三排。
林颖坐在靠窗的位置，背靠着车窗，右耳塞着耳麦，左手握着对讲机，右手搭在腰间的配枪上。
她的枪套扣子已经弹开了，手指搭在枪柄上，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酒店大门，一眨不眨，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猫。
她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紧绷。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得很平，握枪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她不是第一次带队布控。在刑事部的十年里，她参加过不下百次围捕行动，从绑架犯到杀人犯，从毒贩到军火商，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的目标，是一个让她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的人。
陆天。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真是假。
她查过所有数据库，大陆的、港岛的、国际刑警的，都没有这个名字的完整档案。就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过去，没有痕迹，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句狂妄到极点的话——“从今天开始，香港江湖我话事。”
她必须抓住他。
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是为了什么职责，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答案。
她需要知道，那个杀了梁锦鸿、杀了陈麻子、杀了肥彪和何老七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他杀了那么多人，她却无法说服自己恨他。
“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目标所乘出租车已驶离酒店区域，正向弥敦道方向行驶。车内为一男一女，符合目标特征。预计十五分钟内返回酒店。所有人保持警惕，听我指令行动。”
耳麦里传来调度中心的声音，带着无线电特有的沙沙杂音。
林颖握紧了对讲机，压低声音确认：“A组收到，A组已就位，酒店正门方向无异常。”
“B组收到，后巷无异常。”
“C组收到，西侧路口无异常。”
“D组收到，地下车库入口无异常。”
四组人，每组两人，加上林颖这辆车和后面的一辆车，总共十几人。都是她从刑事部抽调的骨干，其中几个还参与过多次高危抓捕。
今晚的行动计划很简单，但也很有效——等目标进入酒店大堂，四组人同时从四个方向合围，堵死所有退路，然后林颖亲自带队进入大堂实施抓捕。
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战术，但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条退路都被封死。
只要目标踏进酒店大门一步，就插翅难逃。
林颖的拇指在配枪的握把上轻轻摩挲。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在她心里翻搅了一整夜，从她锁定酒店的那一刻就开始翻搅，越翻越深，越翻越烈。
她想起昨晚在办公室里，她把监控截图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用自己的方法缩小范围，从背影的身高体型到走路姿态，从衣着特征到活动规律，一点一点地缩小搜索范围，最后锁定了四季酒店。
那一刻她应该兴奋，应该立刻报告上级，应该申请逮捕令，但她没有。
她盯着那几张截图，坐了整整半个小时，然后只叫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队员，没有通知任何人。
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抓到陆天。
她想自己抓到他，然后当面问他：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人吗？
“各小组注意，出租车已停车，目标已下车。目标下车地点距离酒店约三百米，正在步行接近。”
林颖的精神猛地绷紧了。
三百米，步行，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行动上。手指不再发抖了，握枪的手稳得像焊在枪柄上。
她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街道，晨雾还没散，路灯的光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而柔和，像一团团黄色的棉花糖。
三百米外，她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从出租车上下来，然后出租车开走了，两个人影站在路边，似乎在交谈。
“目标正向酒店方向移动，距离约两百米。”
“目标距离约一百米。”
“目标……”
耳麦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在说话然后停下来的安静，而是那种信号突然中断的安静——沙沙沙的电流声在耳机里回荡，像海浪拍打沙滩，单调而空洞。
林颖皱起眉头，按了一下耳麦：“调度中心？信号中断了，请重复。”
没有回应。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频道里撒了一把沙子。
“调度中心？调度中心？A组呼叫调度中心，收到请回复。”
沉默。
林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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