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还在飞。
二十个雪天精锐蹲在屋顶上，手里的弩机不断发出沉闷的弦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凌晨，每一声都像死神的响指。
箭头破空，扎进血肉，惨叫声和倒地声此起彼伏，在兰桂坊的石板路上交织成一曲让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水房的人又倒下一批。
这一次倒下的至少有五十个。
他们本来挤在巷口，试图从侧翼绕过去包抄，但屋顶上的雪天精锐早就把他们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猴子在后方用对讲机指挥，声音轻松得像在打游戏：“C组，左前方三十度，巷口，二十人，自由射击。”
然后就是一阵箭雨，然后那二十个人就没了一大半。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惨叫，有的一动不动。
弩箭插在他们身上，插在腿上、胳膊上、肩膀上、肚子上，箭头穿透身体，钉在石板路的缝隙里，把人像标本一样钉在地上。
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一直流到排水沟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八百水房精锐，在不到五分钟的箭雨洗礼下，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四五百人挤在巷子里，躲在车后面，缩在墙角。
他们的刀还在手里，但握刀的手在发抖；他们的眼睛还在瞪着前方，但眼神里已经没有杀意，只剩下恐惧。
水鬼荣躲在一辆面包车后面，背靠着车门，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身上的白色中式对襟衫已经被手下的鲜血染成了红色，他的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右手空空的，没有东西可盘，手指在无意识地颤抖。
眼镜蛇蹲在他旁边，灰色西装上全是灰尘和血渍，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但他没有去扶。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一直在呼叫撤退，但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荣哥，通讯被他们屏蔽了。”眼镜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绝望压不住，“我们被堵在巷子里，前面是弩箭，后面是死路，出不去。现在怎么办？”
水鬼荣没有回答，他透过面包车的车窗缝隙，看着前方的街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陆天。
陆天站在街道中央，外套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背后是密密麻麻的箭雨和惨叫声，但他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得像在等公交车。
水鬼荣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怨毒的火。
他恨这个人。
他恨这个从大陆来的男人，恨这个在兰桂坊废了雷老虎的人，恨这个在五分钟之内用弩箭把他几十年的基业射成筛子的人。
那种恨意像硫酸一样在他血管里流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疯狗华！鬼脚七！铁手陈！”
水鬼荣猛地站起来，手指着陆天，声音嘶哑而尖锐，在夜空中炸开，
“擒贼先擒王！拿下他！只要拿下他，那些弩箭就不敢再射！拿下他，我们就能翻盘！”
三大双花红棍同时抬头。
疯狗华第一个露出狞笑，那道从嘴角裂到耳根的刀疤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迈开步子，朝陆天走去。
鬼脚七站起来，解开两只脚踝上的沙袋，扔在地上。
两只沙袋都摘了，他的腿变得无比轻盈，脚踝转动的时候，能听到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看着陆天，眼神冰冷，像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铁手陈站起来，双手握拳，指节嘎嘣嘎嘣作响。
他的手掌比普通人大出一圈，手指并拢的时候，整个手掌像一块铁板。
三个人，三个方向，同时向陆天走去。
他们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疯狗华的砍刀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鬼脚七的腿每走一步都在积蓄力量，铁手陈的双拳握得指节发白。
他们是水房最强的三个人，是港岛江湖排名前十的高手，是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三个联手，在港岛江湖里，没有人能挡住。
水鬼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三大双花红棍出手，陆天必死无疑。
就算陆天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挡住三个双花红棍的联手夹击。
阿豪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陆天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弹簧刀，看到三大双花红棍同时朝陆天走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刀和二虎——小刀靠在一根路灯柱上，右手搭在刀柄上，表情冷淡，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二虎蹲在地上，用铁棍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画个圈圈诅咒你，画个圈圈诅咒你……”
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你们……你们不去帮天哥？”阿豪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三大双花红棍！鬼脚七、铁手陈、疯狗华！他们三个联手，天哥一个人——”
“三个人。”小刀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极大的不屑，“不是天哥的对手。”
什么！！！
阿豪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小刀，想从小刀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可是——”
阿豪的话还没说完，小刀动了。
不是去帮陆天，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的右手搭在刀柄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锁定了前方混乱中的一群人——水房的十大红棍。
刚才弩箭扫射的时候，十大红棍靠着过人的反应速度躲过了最密集的箭雨，此刻正在重新组织手下，试图发起反击。
小刀走向他们，一个人，一把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阿豪还没反应过来，二虎也站了起来。
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扛，铁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差点砸到阿豪的脑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俺也去！天哥说了，那些红棍归俺和小刀哥！”
然后他迈开大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冲了出去，脚步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地上的弩箭都在微微颤动。
阿豪站在原地，看着小刀和二虎的背影，又看了看陆天那边——三大双花红棍已经逼近到了陆天面前，疯狗华的砍刀已经举起来了。
阿豪咬了咬牙，决定先不管小刀的话，他要赶紧带人前去相助。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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