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皇子府上的药(1 / 1)

秦霜来得很快。

她进门第一眼,看的不是那只漆盒,是赵闲的脸。

"你一宿没睡。"

"我这行不睡是常态。"赵闲把漆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开吧。"

秦霜掀开盒盖。

盒里铺着绛色软缎,缎上排着六只小小的白玉瓶。

每只瓶身上都刻着字。

当参、肉桂、熟地、鹿茸、阿胶、附子。

六味,全是上等补药。

秦霜看了一眼就皱眉:"这盒子里的东西,比你这店值钱。"

"是啊。"赵闲却盯着那六只瓶子,一动不动,"六味。"

"怎么了?"

"你数一数。"赵闲伸手指过去,"人参、附子、肉桂——"

"这三味,是半个月前那碗要了我命的药里的三味。"

秦霜的手,停住了。

盒子里的光映在她脸上。

"赵闲。"

"嗯。"

"你确定?"

"我肠胃不好,记药不记人。"赵闲笑了一下,"那一碗药我闻过一遍,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把盒子盖上。

"三哥在我病得快死的时候不来看我一眼。"

"如今我开了间药铺,他送来一盒跟那碗药一模一样的东西。"

"秦校尉,你说,这是送礼,还是打招呼?"

——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重,不轻,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小福子跑进来:"殿下,三皇子……三皇子来了!"

赵闲和秦霜对视了一眼。

"来得比帖子快。"赵闲站起来,掸了掸衣襟,忽然弯下腰,把鞋脱了一只。

秦霜:"……你做什么?"

"你不是穿着官服么。"赵闲一面脱另一只,一面理所当然地说,"我总不能在三哥面前显得太精神。"

"他要是看我立起来了,他就该睡不着了。"

小福子看得目瞪口呆。

门开时,赵闲正歪在一张竹榻上,头发散着,一只脚赤着,另一只脚还没穿上袜子。

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一身月白锦袍,腰上珊瑚扣,脸长得很和气——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舒服的和气。

嘴角一直弯着,笑得很匀,从不收起。

三皇子,赵权。

"九弟。"他一进门就快步过来,亲手把赵闲的袜子拾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

"三哥别管我。"赵闲懒洋洋地摆手,"老毛病,见风就冷,冷了就麻。"

"我这条命是捡的,金贵着呢。"

赵权大笑。

"你倒是比从前会说笑了。"

他坐下了,随手把那只漆盒拉到面前,指腹在盒盖上按了一下。

"药你看了?"

"看了。"赵闲点头,"好东西。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一盒药。"

"喜欢就好。"

赵闲挠了挠头,一脸真诚:"三哥,不瞒你说,我看不懂。"

"我看不懂这些参茸贵药。"

赵权笑意不变:"哦?"

"我这一身医术,是野路子。"赵闲叹气,"就是在西苑病得快死那阵,翻了几本旧书,稀里糊涂学的。"

"我只会治几样毛病。"

"小孩抽风、老人咳喘、妇人落了胎。"

"我这种人,就配开间小药铺,赚几个碎银子,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着赵权。

"三哥你说,我这辈子能当个闲王么?"

"躺着的王,不用上朝的王,每天睡到日头晒屁股的王。"

"我做梦都想。"

赵权没有立刻说话。

他笑着看了赵闲很久,那笑意像一层薄薄的漆,光洁,密不透风。

"九弟想得开,是福气。"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他站起身,抚了抚袖口,"是要看有没有人,非让你想不可。"

"三哥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

赵权抬脚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那个笑还在脸上。

"对了,九弟。"

"父皇已经五日没有上朝了。"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赵闲躺在竹榻上,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一点没变。

"是吗。"他打了个哈欠,"那我更得好好养着了。"

"我这种身子,宜静不宜动。"

赵权笑着看了他一眼。

"是啊。"

"宜静不宜动。"

"九弟,你要真的能一直躺着——"

他推开门,风灌了进来。

"那就好了。"

——

门关上很久,赵闲都没有动。

秦霜走过来,低头看他。

"你演得挺好。"

"我不是演。"赵闲睁开眼,望着房梁,声音很轻,"我是真这么想的。"

"我想躺一辈子。"

"可他方才那句话,你听见了?"

"父皇已经五日没有上朝。"

赵闲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张折好的方子。

"秦校尉。"

"你说,一个人要是想死一个人,为什么要送一盒跟他喝过的毒药一模一样的补品来?"

"他不是想让我死。"

"他是想让我知道——他知道。"

秦霜的手指按在枪杆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闲把方子收好,翻身坐起来,把鞋穿上。

方才那副懒散的样子,一滴不剩。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儿。"

"太医院。"

"我要看看,那本存了六份假方子的册子。"

---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