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文华殿。

赵闲进殿的时候，满朝已经站齐了。

他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在数。

紫袍的有几个，青袍的有几个。谁站在谁后头，谁的眼睛往哪儿看。

三皇子站在左边第三位。今天他没笑。

"启奏陛下。"三皇子先出列，"臣有本。"

"念。"

三皇子念了。

折子写得极工整。擅杀知府，私查旧案，动摇地方，越权行事。

最后一句请陛下收回封号。

念完，殿里没人说话。

有几个大臣把头低了下去，装作在看手里的笏板。

赵闲看得出，那几个人不是不懂，是不敢懂。

赵闲站着，一句也没争。

"赵闲。"上头开口，"三皇子参你两条，你可有话。"

"回父皇，儿臣不辩。"

殿里有人抬起了头。

"臣只有三样东西。"

赵闲把三个封筒一个一个放在御案上。

第一个拆开，是井水的验方。

"请姚院正验。"

姚院正出列。他接过那张纸，看了半晌，手开始抖。

"这是附子精制膏。"他说，"松江的井水底下取出来的。"

"跟宫里的比呢。"

姚院正闭了一下眼。

"同一批。"

殿上嗡了一声。

第二个封筒拆开，是崔姓门人的口供。

赵闲自己念。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念到"靴子是京样"的时候，殿上第二次嗡了。

有一个御史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站在前头的老尚书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像是要挡什么。

三皇子往前一步。

"九弟，一个药行伙计的话，也拿到朝上。"

"三哥嫌他身份低。"赵闲说，"那就换一个有身份的。"

他把第三个封筒往前推了推。

"这一样，请圣目。"

皇帝伸出手。

赵闲把封筒拆开，抽出那张底稿，双手送上。

底稿在皇帝手里停了三息。

三息里，殿上没一个人敢咳。

赵闲站在阶下，只看一个地方。

皇帝的拇指。

拇指按在哪一行，就说明他先看的是哪一行。

皇帝的拇指，压在最下头那一行小字上。

此单不入档。

皇帝看了很久。

殿里所有人都在看皇帝的手。

那只手一直很稳。

稳到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传下去。"皇帝说，"给皇后看。"

帘子后头走出一个人。

皇后。

她接过那张纸，看了三息，抬眼看赵闲。

"赵闲，你要说这里头的哪个字。"

"一个数字。"赵闲说，"三分改六分。"

三皇子忽然开口。

"三分六分，太医院的方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开口，殿上静了。

赵闲抬头看他。

"三哥见过这张纸。"

"我没见过。"三皇子说，"我说的是养心汤的方子。"

"养心汤的方子上写的是三分。"赵闲说，"改了六分的那一行，只写在这张纸上。这张纸，方才才上御案。"

三皇子的脸僵住了。

他很清楚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殿上没人替他补一句。

赵闲把话说完。

"三哥是听谁说的六分。"

三皇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他抬起手，指向赵闲。

那只手在抖。

满朝的人都在看那只手。

赵闲也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李崇昨夜那句话。

可李崇的手一直没有动，一直背在身后。

"够了。"皇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

"朝堂之上，只问情理，不问亲疏。谁的手抖，谁的心里有数。"

三皇子把手放下去。

放下去的时候，指甲在袍子上刮出一点声音。

"都退。"皇帝开口，"赵闲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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