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路引(1 / 1)

来的人,只有一个。

后半夜。

一个人从坡下摸上来,脚下没声。

他不进圃,先绕了一圈。

绕到石屋背面,才推门。

门是虚掩的。

他进去,直奔桌子。

桌上那沓纸还在。

他伸手。

手还没碰到纸,灯亮了。

秦霜点的灯。

赵闲坐在床上。

"慢慢拿。"

那人手一缩,转身就往门口跑。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

他没跑成。

赵闲起身,走过去。

这人四十上下,穿一件羊皮短袄,脸冻得发红。

不是狼戎人。

是汉人。

"你叫什么。"

那人不说话。

"来取账的,还是来烧账的。"

那人不开口。

赵闲不问了。

他看那人的手。

手背上有冻疮,虎口厚。

"赶车的。"

那人眼皮动了一下。

"你车上的牲口,几匹。"

"两匹。"

答完,他自己闭了嘴。

秦霜在旁挑了下眉。

"从哪来。"

"阳城。"

"阳城到这里,走几天。"

"五天。"

"五天,过几道卡。"

那人不答。

"过三道。"赵闲说,"卡上都查过所。"

"你的过所,拿来看看。"

那人不肯。

秦霜把他腰上的布带解下来。

布带里缝着一个竹筒。

竹筒拆开,里面卷着一张纸。

赵闲展开。

是一张过所。

上面写着车马的数目、来路、去处。

左下一方印。

印文四个字。

"兵部武库。"

秦霜看了印,又看赵闲。

赵闲把过所对着灯。

"兵部的过所,发给军需车队。"

"武库司管军器,也管一路上的车马。"

他把过所折好,收进袖子。

"你送的不是军器。"

那人咬着牙。

"军器不会送到阳城。"赵闲说,"阳城是狼戎的。"

那人脸白了。

"我说了,我死。"

"你现在不说,也未必活。"

赵闲弯腰,把他扶起来,让他坐下。

"我给你一条路。"

那人抬眼。

"你说一句实话,我留你一命。"

"什么实话。"

"这过所,谁给你办的。"

那人盯了他半晌。

"兵部的老爷。"

"哪一位。"

那人又低下头。

赵闲把过所在他眼前晃了晃。

"上面有经手的书名。"

"你不说,我也认得。"

那人浑身一软。

"姓杜。"

"杜什么。"

"杜世昌。兵部武库司主事。"

赵闲把那三个字记下。

那人喘匀了气,自己又开了口。

"我跑了三年。"

"一年几趟。"

"四趟。开春一趟,入冬一趟。"

"车上除了药,还有什么。"

"酒。一坛一坛的酒。"

"酒做什么。"

"泡药。"那人说,"药搁在酒里,查卡的闻不出来。"

赵闲点头。

"狼戎拿什么换。"

"换什么。"那人苦笑,"是我们拿钱买。"

"钱是谁的。"

那人不说话了。

"官道上的车,烧的是驿银。"赵闲说,"你的工钱,也是驿银。"

"大靖的驿银,买了一路毒。"

他把过所收好。

"城南的仓,你怎么认。"

"门口挂一盏灯。"那人说,"白日不点,夜里点。"

"灯底下拍三下门,里头就有人开。"

"他管几年了。"

"我不知道。"

"药怎么到他手上。"

那人摇头。

"我不见他。我只把车赶到城南一处仓。"

"仓上有牌号。"

"什么牌号。"

那人不答了。

赵闲没再逼。

他把人交给护卫,带回关上去。

夜里,他坐在灯下,把过所摊开。

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过所有两个印。

一个,是兵部的关防。

另一个是圆的,压在角上。

圆的印小,字也小。

压在角上的印,不是兵部的样式。

赵闲盯着那个圆印。

印的边上,刻着一圈纹。

纹是缠枝的。

这种纹,他在京城见过。

见过一回。

他把灯芯剪短。

窗外,狼戎的营火已经全灭了。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