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毒从草里来(1 / 1)

三张单子,摊在案上。

第一张,发货的:关内一座官仓。

第二张,运货的:漕上一条船。

第三张,售货的:一个商号。

赵闲先看第三张。

字小,印大。

印是朱红的。

缺了一个角。

角缺在哪一边,他记得。

他把三张单子按日子排开。

发货、运货、售货,日期一前一后,扣得上。

"这三张,是照着一条道写的。"

"谁写的。"

"写字的人,在铺子里。"赵闲说。

"人空了,字还在。"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旧纸。

那是他从京里带出来的。

纸上记着十一笔进药。

一笔一笔,字号都在。

他把两张纸并在一处。

第三张单子上的印,和纸上那一家,是同一个。

缺角的地方,也对得上。

"浔阳。"他说。

秦霜在边上。

"草从哪来,单子上写的是关内。"她说。

"可做这生意的,是浔阳的号子。"

"浔阳在南边。"

"是。"赵闲说。

"南边的号子,做北边的草料。"他说,"顺手,还给京城进药。"

"草往北运,走哪条道。"秦霜问。

"先漕运,再转陆。"

"过几道关。"

"七八道。"

"七八道关,一道也没卡住。"

"不是没卡。"赵闲说,"是认得那个印。"

帐里静下来。

火盆里的炭,爆了一下。

赵闲把三张单子叠好。

"我一直当它是两件事。"

"北边打国战,南边挖教根。"

"现在看,是一件。"

韩参将往前一步。

"王爷,我去抄那家铺子。"

"你抓不着。"

"为什么。"

"这会儿去,铺子早空了。"

韩参将不信,还是去了。

半日后回来,脸是灰的。

"铺子空了。"

"账房干净。"

"柜台上的灰,擦了不到三天。"

"屋里还剩什么。"

"一副算盘。"韩参将说,"珠子撒了一地。"

"算盘撒了,账本就是带走了。"

"是。"

"走得急,却没忘账本。"赵闲说。

"这不是逃。"

"是撤。"

"人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韩参将说,"隔壁的掌柜说,前夜还亮着灯。"

赵闲点了点头。

"官仓那头呢。"

"发草的小吏,也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属下让人去问。"韩参将顿了顿,"说是三天前告了病。"

"告病,走了。"

"是。"

"铺子空,小吏走,都在前三天。"赵闲说。

"两边一样。"

他像是早料到了。

"王爷不急。"

"急什么。"赵闲说,"抓到一个人,是拔一根草。"

"我要的是根。"

他走到帐门口。

雪又下起来了。

他想起柳三变南下的那封信。

信上只有两句。

山里有炉子,山外有车。

当时他没看懂"车"。

现在懂了。

车拉的不只是药。

他忽然想起京里的那两封急报。

同一天到。

一南一北。

封皮的驿站印,是同一个。

换马的站,也是同一个。

不是巧。

是有人算好了日子,要他一日之内看见两封。

看见一封,是军情。

看见两封,是绝路。

走绝路的人,才肯把家底一次押上。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侯爷,"他回头说,"这道折子,先别发。"

"为什么。"

"发了,就有人知道我们摸到南边了。"

"摸到又怎样。"

"摸到,他们就要收摊子。"赵闲说。

"摊子一收,根就找不着。"

侯爷想了想,点头。

"那你要怎么做。"

"先不动。"赵闲说,"等我手里再攒一件东西。"

"攒什么。"

"攒一张能和京里对上的纸。"

"京里那十一笔进药,记在我身上。"

"北边这三张单子,也在我手上。"

"两边一叠,缺了角的印,就赖不掉。"

侯爷看了他一会儿。

"王爷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没有。"赵闲说,"我只有印。"

"印会自己找人。"

身后,帐帘一响。

田五站在门口,喘着气。

"王爷。"

"小的想起一件事。"

"这批草的单子上,"他说,"还有一道手,没写。"

赵闲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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