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没答那句话。

他坐回原处，把那册子往前推了半尺。

"你要拿它换命，换名分。"他说。

"对。"

"那你先说说，我为什么要烧它。"

老人看着他。

"因为它是祸根。"

"一百二十年，六代人，都是它。"

"烧了，一了百了。"

赵闲的手指点在册面上。

"烧了，圣上的病，谁治。"

老人不说话了。

帐子外头，李崇的声音传进来。

"王爷，不能烧。"

他一步跨进来，顾不上行礼。

"这本册子，是六代人拿命换的。"

"烧了，宫里那位，只能眼睁睁等着。"

"今上还不到四十。"

"他还有几年？"

赵闲没答。

帐角里，玄机子也进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灰的，站在门边，不坐。

"王爷，"她说，"烧了。"

李崇回头瞪她。

"你说什么。"

"烧了。"玄机子说。

"我师门守这一支针，守了三代人。"

"守针的人，都知道一件事。"

"这一炉丹活着一天，就有一家要死人。"

"六代皇帝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死的，数不清。"

李崇急得直摆手。

"那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玄机子说。

"都是一回事——有人拿这方子当命。"

帐子里静了。

赵闲看着案上那本册子。

看了很久。

"李大人，"他说，"你说不烧。"

"那你告诉我，这册子带回去，交给谁。"

李崇张了张口。

"交给太医院。"

"太医院里，改那六分的人，是怎么进去的。"赵闲说。

"你查了两年，查出个周济，人还是个死的。"

"这本册子进了太医院，动它的人比懂它的人多。"

李崇不说话了。

"教主，"赵闲转向老人，"你教里，治得好圣上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治不好。"

"治得好，老夫就不必炼一百二十年。"

"你带着方子进京，也治不好。"

"老夫能让他多活。"

"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换长生教一个名分。"

"够了。"

赵闲点头。

"你想让我把这册子带回京。"

"替长生教求一个名分。"

"让教里那三个会看方子的人留下来。"

"往后皇帝吃药，得先问你们。"

"到那时候，长生教就不是教了。"

"是尚药。"

老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王爷全猜着了。"

"猜着了。"赵闲说。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

外头，坛还立着。

护法军还排着。

天已经灰了。

"教主，"他放下帘子，"你还有一样没说。"

"一样什么。"

"你自己也不敢烧。"赵闲说。

老人不答。

"你守了它一辈子。"

"它害人，你比谁都清楚。"

"可它是你手里唯一能换东西的东西。"

"你烧了它，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老人闭上眼。

"王爷说得对。"

"那你还劝我烧。"

"老夫不是劝。"老人睁开眼，"老夫是试。"

"试试王爷，敢不敢。"

赵闲弯腰，把册子拿起来。

"你不敢烧。"

"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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