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海上的船又来了(1 / 1)

腊月里,赵闲回了港上。

不是回京,是回港。

册子修到一半,缺几味番药的底账,只有港上查得清。

老陶跟着他,手里提着一只旧药箱。

“先生,天冷了。”

“冷点好。”赵闲说,“冷天船走得慢,账对得上。”

港子还是老样子。

只是门口摆坛子的那一家,今年门窗都关着。

赵闲住进城东一间小客栈。

头一件事,去药行见卫掌柜。

账房比去年冷清。

“先生回来了。”

“账呢。”

“账在。”老头说,“人少了。”

“少了谁。”

“卫全走了。”

“去哪儿了。”

“出海了。”卫掌柜说,“走的时候,一句话没留。”

赵闲把袖子里的册子拿出来,翻到夹页。

“那半个花押,你后来认出来没有。”

“认出来了。”老头说,“是卫家的老花押。”

“这笔字,不是卫家人写的。”

“我知道。”卫掌柜说,“卫家早没人写得起这笔字。”

赵闲没再问。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港里的船,今年少了数。”

“少了三条。”

“哪三条。”

“两条沉了。”老头说,“剩一条,没回来。”

“没回来的那条,走的哪条路。”

卫掌柜没答。

他抬手指了指北边。

“先生。”

“嗯。”

“你要是想看那条船,今儿夜里别睡。”

赵闲回到客栈。

他没点灯。

半夜。

海上有动静。

不是风。

是橹。

一下,一下,很慢。

像有人在水上数数。

赵闲披衣起来,出了门。

老陶跟在后头,压着嗓子。

“先生,是水声。”

“不是水。”赵闲说,“是船。”

“这么晚,谁靠港。”

“不点灯的船,都是这么靠的。”

老陶放下药箱。

“先生,不点灯,怎么认路。”

“靠的不是灯。”赵闲说,“是潮。”

“潮也认人。”

“听潮的人,比点灯的人稳。”

“那咱们站这儿做什么。”

“不做。”赵闲说,“看。”

码头上一片黑。

赵闲站在栈桥的影子里,看。

港里多了一条船。

船头上,挂着一块白布。

跟去年那条一个样。

只是这回,甲板上没有人躺着。

船上站着两个人。

一动不动。

“先生,那两人站了多久。”

“看影子的长短。”赵闲说,“两个时辰往上。”

“站那么久做什么。”

“抬东西。”

“抬什么。”

“还没抬下来。”赵闲说,“他们在等。”

“等谁。”

“等我。”赵闲说。

老陶一愣。

“他们怎么晓得先生在港上。”

“他们不晓得。”赵闲说,“他们晓得的是——这条船一靠岸,我一定来。”

天亮前,船上下来一个老人。

赵闲认得他。

去年在对面那条船上,递给他一块旧木牌的,就是这一位。

“先生。”

“是我。”

“我又来了。”

“货呢。”

“这回,不是货。”

老人回头,朝船上抬了抬手。

甲板上那两个人,抬起一副门板。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一块旧毯子。

毯子底下,露出一只手。

手背上,有血。

“先生先看看他。”老人说,“旁的,都往后放。”

管栈的凑过来。

“先生,这条船的货,还没卸。”

“先别卸。”

“船主急。”

“急也别卸。”赵闲说,“先把人抬下来。”

“抬哪儿。”

赵闲看了看那间没匾的旧屋。

“抬我那儿去。”

人抬下船。

过栈桥的时候,门板上的人咳了一声。

毯子角上,落下一小片红。

老陶别过脸去。

赵闲蹲下来,掀开毯子一角。

看了一眼那张脸。

“多久了。”

“从外海到这儿,”老人说,“他吐了四十天。”

“船上几天。”

“六天。”

“六天吐了几回。”

“十二回。”老人说,“昨夜两回。”

赵闲站起身,往屋里走。

“老陶。”

“在。”

“烧水。”

“先生,他这是什么病。”

赵闲推开门,没回头。

“我还没看。”他说,“可我认得他脸上这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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