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他带的针(1 / 1)

卫安从枕下摸出一只鹿皮袋。

袋子旧得发亮。

解开。

里头是一排针。

九根。

老人把针取出来,一根一根,摆在桌上。

赵闲也把自己那排取出来。

两排针,摆在一处。

一旧。

一新。

旧的发暗,针柄磨得圆了。

新的还亮着。

老陶凑过来看。

“先生,这两排,怎么一个样。”

“本来就一个样。”赵闲说,“同一个手艺出来的。”

“一个手艺,怎么分了两处。”

“当年分家,针也跟着分了。”

“分了家,还认得。”

“认得。”赵闲说,“针柄上的刀口,是这一家传下来的。”

老陶又问。

“先生那排,是跟谁学的。”

赵闲没马上答。

“跟一张字条学的。”他说。

“字条上写了什么。”

“写了怎么磨针。”

“还有呢。”

“还有一句,”赵闲说,“针不用来认人。”

老陶没听懂,也就没再问。

他拿指尖,一根一根捋过去。

捋到第五根,停住。

“这一根不对。”

“哪儿不对。”

“这是后补的。”赵闲说,“柄上的花样,是另一个人刻的。”

老人低头看。

“先生好眼力。”

“什么时候补的。”

“我师父那辈。”老人说,“断了一根。”

“怎么断的。”

“掉海里了。”老人说,“捞了三天,没捞着。”

“所以你们补了一根。”

“补了。”

“补的那根,谁刻的。”

“我师父。”老人说,“他是陆上人。”

“陆上人,怎么会补针。”

“他学过。”老人说,“学过一点。”

“一点就敢补。”

“那时候没人补。”老人说,“断一根,少一根。”

“补的那根,用着一样吗。”

“不一样。”老人说,“那根下去,病人疼。”

“后来呢。”

“后来就不用了。”老人说,“留着,只是舍不得扔。”

赵闲把那根针拿起来,掂了掂。

“份量不对。”

“先生看出来了。”

“不是料不对。”赵闲说,“是口不对。”

“口。”

“针尖收口,差了一点。”赵闲说,“差一点,手感就差一层。”

老人看着他。

“先生连这个都摸得出。”

“摸不出,就白拿了一辈子针。”

“先生这辈子,扎过多少人。”

“数不清。”

“那先生记得哪一个。”

赵闲停了停。

“记得头一个没救回来的。”

老人没再问。

赵闲把那根后补的针挑出来,放在一边。

剩下的八根,他看了很久。

“这八根,是原的。”

“是。”

“针柄上,刻着东西。”

老人点头。

他把最左边那根翻过来。

针柄上,刻着一个字。

赵闲认得。

不是“长”。

是个姓。

“刻的是名。”赵闲说,“你们每一代,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是。”

“刻满了怎么办。”

“填一个,磨一个。”老人说,“我的名字,磨的是我师父的。”

赵闲把针放回桌上。

他把两排针,并在一起。

旧的八根,新的九根。

看着像一排。

又不像一排。

“先生。”

“嗯。”

“这排针,先生拿一拿。”

“拿过了。”

“拿过,跟带过,不一样。”

赵闲没伸手。

“你今天带来两样东西。”他说,“一排针,半张纸。”

“是。”

“针是死物,纸也是死物。”

“那先生要什么。”

“要一句实话。”赵闲说。

老人没作声。

“这九根针,给你。”老人说,“换你的方子。”

赵闲摇头。

“针我不要。”

“先生嫌旧。”

“不是嫌旧。”赵闲说,“这针是你们的东西,得跟着你们走。”

“那方子。”

“针你先收着。”赵闲说,“针认主,方不认主。”

“方子,我没有了。”

赵闲把桌上那半张纸,推回去。

老人看着他。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手里的那张,烧了。”

老人没有惊讶。

他把那半张纸收起来,折好,放回怀里。

“我晓得。”

“你怎么晓得。”

“那一年,”老人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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