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中原的堂口(1 / 1)

那口被抬走的箱,赵闲没去找。

他先去了堂口。

堂口在城西,一条最热闹的街上。

门面是两间铺子打通的。

门口挂一块布幡,靛蓝布,白字。

活人庙。

老陶在门口停下。

“先生,就这儿。”

赵闲往里看。

里头没有神像。

供的是一枚针。

木头刻的,比人还高,插在一座木座上。

针身上缠着红布。

几个人跪在前头磕头。

磕一下,旁边递过来一张黄纸。

黄纸在水碗里一蘸,递回去。

喝。

赵闲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这纸是什么。”

“符。”

“什么符。”

“针王符。”老陶低声说,“一碗水,一张纸,五个钱。”

“喝了管什么。”

“管病。”

“五钱一张,一天卖多少。”

“没数过。”

“看一眼就知道。”赵闲说,“他们案上那摞纸,一炷香下去多少,你自己算。”

赵闲进了门。

屋里烟大,香灰落了一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到前头。

孩子五六岁,脸通红。

“庙祝,我娃烧了两天。”

庙祝是个瘦高个,穿灰袍。

他伸手在孩子额头上碰了一下。

“不碍事。”

“那要不要吃药。”

“吃药做什么。”庙祝说,“心诚就灵。”

“灵了怎么办。”

“灵了谢针王。”

庙祝递过去一张黄纸。

妇人接了,就往孩子嘴里喂水。

赵闲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先别喂。”

妇人一愣。

庙祝转过身。

“你谁。”

“看病的。”

“看病的去药铺。”

“药铺关门了。”赵闲说,“你家门口,挂着给人看病的幡。”

屋里静了一下。

跪着的人回头看。

赵闲把孩子接过来,放在门口一块门板上。

他解开孩子的领口。

胸口一片红。

“烧了几天。”

“两天两夜。”妇人说,“后头一天,就不肯睁眼了。”

“喂过什么。”

“就这符水。”

“喂了几回。”

“三回。”

赵闲把手指按在孩子的手腕上。

又掀开眼皮看了看。

“他这两天,出过汗没有。”

“出过一回。”

“什么时候。”

“后半夜。”妇人说,“出过一回,天亮了又烧上来。”

“那就不是要退,是要往里走。”

他回头问老陶。

“那碗水还在不在。”

“在。”

“端过来。”

老陶把碗端来。

赵闲没喝。

他把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把碗搁在地上。

“这水里,是苦的。”

庙祝的脸沉下来。

“符水本来就苦。”

“清水是苦的。”赵闲说,“我头一回喝。”

他不理庙祝。

他让妇人去后头要一碗温水,抓一小撮盐。

然后他把孩子翻过来,让他趴着。

掌心从后背往下推。

一下,一下,推得慢。

推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孩子咳了一声。

又咳了一声。

妇人扑过来。

“娃!”

“别抱。”赵闲说,“让他咳。”

孩子咳出一口黏痰,喘起来。

脸蛋上的红,退了一分。

赵闲这才让他喝了那碗盐水。

一口一口,喝了小半碗。

“回去,衣别捂太厚。”他说,“夜里再喂一回水,明天我看。”

妇人跪下来磕头。

赵闲把她拉起来。

“别磕我。”

庙祝一直站在旁边。

“你这一手,断了针王的路。”

“路是病人走的。”赵闲说,“我不走,别人也要走。”

“你等着。”

“我等着。”赵闲说,“你这水里的苦味,是哪儿来的。”

庙祝没答。

他转身进了内堂。

赵闲带着妇人出了门。

走到街上,阿舟跟在后面。

“先生。”

“说。”

“这个堂里的规矩。”阿舟说,“跟南屿的活人庙,一模一样。”

赵闲停下脚步。

“一模一样在哪儿。”

“看病先看你信不信。”阿舟说,“用了庙里的针,才算针王的病人。”

“病好了呢。”

“显灵。”

“病死了呢。”

“心不诚。”

赵闲看着他。

“你们那边,也这么死人。”

阿舟没答。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布幡。

“我们那边,死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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