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出海(1 / 1)

天没亮,港上就有人在等。

柳家的船停在最外面。

阿舟的船靠里边。

两条船都是满帆的,桅杆上挂灯。

岸上送的人不多。

三个人,站在码头边。

阿石、周七、小满。

老陶站在他们旁边。

赵闲把药箱交给老陶。

“箱留下。”

“先生,你带走什么。”

赵闲把手里那只针囊晃了晃。

“这个。”

“就这个。”

“还有一样。”赵闲说,“盐和水够,药留给病人。”

老陶把药箱抱紧了。

“先生。”

“说。”

“堂里的事,我盯着。”

“我知道。”

“账我让周七记,牌子我让阿石管,纸我让小满抄。”

“还有一样。”

“什么。”

“那几张压在砚台底下的纸,别丢。”

“记着呢。”

老陶的嘴动了动。

“先生。”

“还有话说。”

“你要是回不来……”

“那就回来不了。”赵闲说,“你先别想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陶说,“我是想问,堂还开不开。”

“开。”

“开到什么时候。”

“开到没人来。”赵闲说,“没人来,就是好事。”

船工喊话了。

阿舟从船头上跳下来。

“先生,走了。”

“走之前,我问你一句。”

“先生问。”

“这条船,装的什么。”

“书。”阿舟说,“还有你们这边的药种子。”

“谁让装的。”

“守冢的人。”阿舟说,“他说,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赵闲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岸上的三间屋,灯还亮着。

回春堂的匾,挂着。

门口那块木牌,挂在门框上。

昨天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朝这边看。

他手里拿着那只药碗。

赵闲朝他抬了抬手。

“记住,命自己留。”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船离了岸。

橹声一下,一下。

岸越来越远。

先是屋小了。

再是人小了。

最后只剩下一条边。

老陶站在岸上没走。

赵闲一直看着,直到看不见。

“先生。”阿舟说。

“嗯。”

“往后就是海了。”

“我知道。”

“头三天顺风。”阿舟说,“第四天起,要换水道。”

“换水道是什么意思。”

“绕。”阿舟说,“直着走,是别人的地方。”

赵闲在船头坐下。

他从针囊里把那根针取出来。

又从袖子里取出那半截断针。

两样东西,一直分开收着。

他把针搁在膝盖上,先接。

一长一短。

断口对断口。

对上了。

他用一点蜡封住接口,又绕了两圈细线。

线缠得紧。

缠完,他把针举起来,对着东边的天光看。

那是一根完整的针。

比他母亲留下的任何一根都长。

阿舟在旁边看着。

“先生,这就是母针。”

“是。”

“接上了,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赵闲把针收进针囊。

“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有人顶不住那一口气的时候。”

“先生,船上这些人,你说能撑几天。”

“看水。”赵闲说,“水够,就撑得住。”

“水够吗。”

“够到靠岸。”赵闲说,“够不够到那时候,得看他们自己。”

日头出来的时候,船出了港。

海上没有风浪。

船走得很稳。

第一天,无事。

船上的人把帆调了两回。

第二天,也无事。

阿舟在船头摊开一张图,照着看星。

第三天早上,赵闲被一阵声音吵醒。

甲板上有人在咳。

他出去看。

一个南屿人蹲在船边,脸通红,手撑着船帮。

旁边又有一个坐下去了。

赵闲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第一个人的额头。

烫。

他回头数了数船上的人。

十四个。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倒下的,七个。

阿舟站在他旁边。

“先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夜。”阿舟说,“先是一个,后头就一个接一个。”

“先前船上,有没有人这样过。”

“有过。”阿舟说,“每年都有。”

“每年都有,你们就不带药。”

“带过。”阿舟说,“庙里说不许带,说带了就是不信针王。”

赵闲把药箱打开。

箱底只剩几包干草。

他合上箱盖。

“药箱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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