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哑孩子(1 / 1)

孩子七八岁,合着眼。

不是天生哑。

他娘哭着说,一年前烧过一场,烧退了,人就出不了声。

“看过多少回了。”

“九回。”

“庙里怎么说。”

“头三回说心诚不够。”妇人抹了把脸,“后六回,收的香钱一回比一回多。”

“还是没出声。”

“昨儿庙祝说,这孩子是针王罚的。”

“罚什么。”

“罚我上香不真心。”

庙祝站在阶上,把袖子一甩。

“心不诚,救不得。”

“抬走。”

门板停在庙门外的台阶下。

抬的人不敢往里,也不敢走。

赵闲蹲到门板边。

“把灯挪过来一点。”

老陶把灯挪近。

赵闲先看孩子的嘴。

张开,合上。

再看喉咙。

最后,他把孩子的头扳过来,看耳朵后头。

那儿有一个结。

豆子大,硬的。

“不是哑。”他说。

妇人一下抬起头。

“先生,你说什么。”

“他这路堵了。”赵闲说,“声音出不来,不是没有。”

“堵在哪儿。”

“耳朵后头这个结。”

“他张不开嘴的时候,喘得匀不匀。”

“匀。”

“夜里出不出汗。”

“出。一晚上一身。”

“那就不是哑。”赵闲说,“哑孩子,不出这个汗。”

妇人听不懂。

“你听不懂也不要紧。”赵闲说,“你记住一样。”

“先生讲。”

“有人跟你说,这是针王罚的,你别信。”

“那是什么罚的。”

“是一年前那场烧。”赵闲说,“烧退了,结没散。”

“散了就出声了。”

“散了,他自己就出声了。”

妇人听得半懂。

“先生,你只管出手。”

妇人伸手去摸孩子的耳后。

摸到了那个结,手一抖。

“那……那能好吗。”

“试试。”

两个庙丁挤过来。

“先生,庙门口不许扎针。”

“我知道。”

“知道还扎。”

“他娘抱不动了。”赵闲说,“往哪扎。”

庙丁一时没话。

赵闲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旧针。

不是庙里那种。

针尖是尖的。

阶上的庙祝喊起来。

“别在庙门口乱来!”

赵闲没抬头。

“先生!”庙祝又喊,“你用的不是庙里的针!”

“我用我自己的。”

“不算。”

“我不要算。”赵闲说,“我要他出声。”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不合规矩。

也有人不说话,只看着。

一个老人挤到前头。

“先生,庙外的针,扎了要还的。”

“还什么。”

“还香火。”老人说,“不还,家里要出事。”

赵闲的手没停。

“出什么事,让他来找我。”

他落针。

顺着结下头的路,往下引。

不是往外按。

是按着它往下走。

一盏茶的工夫。

孩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赵闲的手停了停。

他没催。

“慢慢来。”

又过了一会儿。

孩子把嘴张开了。

“娘——”

声音很哑,很轻。

可满街都听见了。

妇人的手一顿。

她不敢信,又问了一遍。

“你叫我什么。”

“娘。”

妇人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磕在石板上。

赵闲把她扶起来。

“别磕。”

旁边有人问:“出声了,算不算针王显灵。”

“不算。”赵闲说。

“那算谁的。”

“算他自己。”赵闲说,“他早就能出声,只是没人管。”

“先生。”妇人说,“我这九回香钱,是跟人借的。”

“还不上了。”

“还不上的,就别还了。”赵闲说,“谁借你的,让他来找我。”

人群哗然。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老陶挡在前头。

阶上的庙祝,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转身往庙里跑,跑了两步,鞋掉了一只。

他也没回头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卖菜的把担子往边上一搁,也挤过来看。

“这孩子我认得。”有人说。

“他娘天天抱着他,庙门都被磨亮了一块。”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

“这针……墙上有一个样的!”

赵闲收了针。

他没回头。

他抬头,看庙门。

庙门里,一个白须老人正走出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锣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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