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最后一条规矩(1 / 1)

赵闲把那张纸摊在案上,压了四个角。

光从窗子进来,能看清画上的每一笔。

画是外人画的。

画得很实。城是圆的,庙是方的。庙前头画了三层台阶,台阶下头画着一排小人。

像上的人坐在堂中,一条玉带,手里握着什么。

画得太小,看不清。

“这画的人,去过那地方。”阿石说。

“嗯。”

“他画的不是听说,是看见的。”

赵闲把纸凑到灯下,看了很久。

外头,阿石和木生把三千七百本错谱搬进了后院那间空屋。

搬完,阿石进来问。

“师父,那屋里的书怎么处置。”

“先放着。”

“放着也是占地方。”

“占着。”赵闲说。

他叫人拿了一块木牌来。

不是匾,是块厚木板,两尺长,一尺宽,没上漆。

阿石看了看那块板。

“师父,这是做什么用的。”

“挂在门口的。”

“咱们门口从来没挂过东西。”

“这回挂。”

他研了墨,把笔蘸饱。

先在一边写:回春堂。

写完,他又在下头写。

写完一行,屋里没人出声。

阿石凑过去念:

“堂可以叫回春堂。”

“人不许挂我的名。”

底下还有小小的一行。

“供神者,摘。”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停了停。

那一行只有三个字。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笔搁下,吹了吹墨。

“师父。”阿石说,“最后那一行,是给谁看的。”

“给来送匾的人看。”

“那咱们自己呢。”

“自己不用看。”赵闲说,“记着就行。”

“那这块牌,挂在哪儿。”阿石问。

“挂在收书那间屋里。”

“挂在那屋做什么。”

“给来领匾的人看。”赵闲说,“也给咱们自己的徒弟看。”

木生在旁边站着,看了半天。

“师父,”他说,“有些地方不肯摘。”

“那就不供货。”

“供货的路子是官家的。”

“官家的路,我去说。”赵闲说,“说不动,就换个名字供。”

阿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不肯摘我的名。”赵闲说,“那就把堂名改了。叫什么都行,不叫回春堂。”

“那药呢。”

“药照供。”赵闲说,“他挂着我的名,我停他的药,是拿病人出气。”

“他摘了名,我还供。”

“他慢慢就知道,药不是靠我的名字来的。”

当天夜里,木牌挂上了。

挂的时候,阿豆在底下举着灯。

灯照着那块板,字是新墨,还亮。

阿豆仰着头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那一行,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师父。

赵闲已经进屋了。

第二天一早,京里另外七处堂口来了人。

他们不看那块木牌。

他们看那间空屋。

三千七百本错谱堆得半屋高,一眼望不到底。

有个堂主伸手抽了一本出来,翻了两页,手就抖了。

“这是我卖出去的。”

“你卖了几本。”

“我卖了两箱。”那人说,“三钱一本。”

没人接他的话。

七个人里,走出去五个,一句话没说,回去就把匾上多出来的字,自己拿凿子凿了。

剩下两个站在屋门口没动。

其中一个开了口。

“先生呢。我要见他。”

阿豆说:“师父在后头。”

“见了面我有话问。我要问一句,我的堂不摘,他能不能停我的药。”

阿豆没答。

后头那间屋里,铜壶正响。

赵闲在里头说了两个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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