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投资人(1 / 1)

帮我查陈屿背景的,是陆珩。

陆珩,沈砚之公司的小股东,一个独立投资人。

我和他第一次见,是在林飒的律所。

他穿灰衬衫,没打领带,递了张名片,坐下没寒暄。

我看着那张名片,纸质很普通,名字下面只有一串手机号。

“我调了沈氏去年的融资结构。”他把一份打印件推给我。

纸边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陈屿那笔风投,资金源头绕了两层,最终挂在一家境外咨询公司名下。”

我接过来翻,指尖停在那个公司名上。

“你查这个干什么?”我问,水杯冒着热气。

“我也在查一个人。”他目光很稳,不像沈砚之那种带钩子的笑。

“五年前,有个做婚恋培训的,卷款,叫周聿。”

我心里一跳,盯着他。

“据称死在境外车祸,”他说,语速很平,“可我手里有笔旧账,和他有关。”

“什么旧账?”

他没答,反问我:“你离婚协议上,那个署名,你确定是周聿本人笔迹?”

“是打印体,”我说,“但我查过,那份附加条款的电子版,比纸质早四天生成。”

陆珩点头,像是在印证什么。

“我姐姐,”他停了下,从手机调出一张旧照片,“七年前,上过那种'婚恋修炼营'。”

照片里是个笔记本,扉页写着“情绪掌控二十一讲”。

“交了四十万,出来更不自信,”他说,声音很平,“后来她离了婚,抑郁了两年。”

“我查了五年,”他收起手机,“把市面上所有'婚恋培训'的教材都比对过。句式,一模一样。”

“才摸到周聿这条线。”

“她交完四十万,”陆珩说,声音平得发涩,“回家把结婚照都摘了。”

“说镜子里的自己'配不上'。”

“那本'情绪掌控',从头到尾在教她:你的感受是错的,你的判断是错的,你丈夫永远对。”

“五年后我才懂,这不是课。是锁。”

我喉咙发紧。

这就是沈砚之书房那幅字,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所以你查的,”我轻声说,“不只是一个卷款的人。”

“是一把,还在很多人婚姻里上着锁的钥匙。”

他点头,目光落进杯子里。

“我姐是其中一把。我想把她,和别的锁,一起撬开。”

“那你为什么找上我?”我问。

我把视线收回来。“因为你是第一个,当众把剧本念出来的学生妻子。”

“你拆沈砚之,等于替我姐,也拆了一遍。”

我沉默。

原来我们不是两个案子。

是一本书,前后两页。

我忽然懂了他为什么,把五年都押在这上面。

不是为钱。

是为他姐那句“连自己都不信了”,找一个反证。

“所以你姐那页,我帮你翻过去。”我轻声说。

他没说话,只把茶杯又往前推了半寸。

那是他今天,最接近“谢”的动作。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怜悯,是一种很克制的认真。

“你拆沈砚之的那套话术,和我姐当年的录音,一字不差。”

我后背一凉。

所以不是沈砚之编的。

是一套教材,喂给了一群人。

而陆珩,是这群人之外,第一个主动掀桌子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你已经掀了,而且你留了证。我这五年,最缺的就是证据。”他说。

他没碰我的手,没说多余的话。

克制得,和沈砚之完全相反。

“我怎么摸到的,”他像是接上了自己的思路,“前三年,我只在查那家培训公司。”

“后两年,我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婚恋课'全买了,一本本拆。”

“直到去年,在一本二手教材的脚注里,看见一行小字。”

他调出手机里一张模糊的拍图。

纸上印着:“本讲义授权使用,源自情绪掌控体系,周聿编。”

“就是这一行,”他说,“把五年拼成了一条线。”

我盯着那张图,指尖发凉。

原来周聿没藏。

他把名字印在教材上,像盖章。

因为从来没人,会去翻一本“教人怎么爱”的书,找罪证。

“那你姐,”我轻声问,“现在好了吗?”

他摇头,目光落进杯子里。“还在吃药。但她说,最恨的不是被骗钱,是后来连自己都不信了。”

我喉咙发紧。

这就是周聿留下的东西——不是卷走的钱,是拆掉的人。

“陆珩,”我从包里摸出录音笔,按了下,红灯亮着,“你姐那段录音,如果有,我帮你做成呈堂证供的格式。”

他愣了下,忽然笑了。

那是种松了口气的笑。

“好,”他说,“我明天发你。还有一本比对过的教材扫描件,一并给你。”

但我记下了他姐姐的事。

陆珩查旧案,查的是周聿。

那他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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