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网暴(1 / 1)

三天后,工作室的点评区炸了。

一水的差评。

“顾晚收钱教人离婚,拆散别人家庭。”

“所谓'情感防护',就是教人算计伴侣。”

“亲身经历,她让我录音,我差点家破人亡。”

我一条条往下翻,指尖发凉。

翻到第七页,我停住了。

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两天内。

头像风格一致,都是风景或卡通。

昵称格式也一样:两个字+数字。

更关键的——

发布时间。

每隔三分钟一条,像设定好的节拍。

我截图,发给林飒。

她回了两个字:“水军。”

“而且不便宜。”她补了一句,“这种节奏,得排班。”

我盯着屏幕。

沈砚之那篇“痛心文”,是找人代笔的。

这次的差评,是找人排班的。

背后那只手,越来越专业了。

我把那三百条差评,导进了一个表格。

按时间排。

排完之后,规律更清楚了。

每隔三分钟一条,误差不超过十秒。

三分钟,是一个人复制、粘贴、切换账号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群人在骂我。

是一个人,在换着账号骂我。

我把这个发现发给林飒。

她回了一句:“所以是人肉节拍器。”

“对。”

“那更麻烦。”她说,“机器可以封,人不好找。”

她愣了一下。“我知道。”我说,“但我不需要找到他。”

“你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让人看见这个节拍。”我说。

她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三百条差评,一条一条看,是民意。”

“按时间排开,是排班表。”

林飒在那头停了两秒。

“你这招比报警管用。”

“报警也要报。”我说,“但先让他们自己露出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个表格。

那些时间一格一格,整齐得像尺子画出来的。

我忽然想起沈砚之的书房。

他书桌上的东西,永远摆成一条直线。

笔、杯子、镇纸。

我以前夸过他整齐。

他说“习惯了”。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习惯。

那是一个人把“秩序”刻进骨子里的样子。

而这种人,最怕的就是——

别人把他的秩序,摊开来看。

那天下午,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把这些差评里用到的词,做了一个统计。

出现最多的是“算计”,四十七次。

第二是“教唆”,三十一次。

第三是“拆散家庭”,二十六次。

三个词,出现了一百多次。

可没有一条,提到具体的事。

没有一条说“她让我做了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教过任何人做什么。

我只教过一件事:把说过的话留下来。

我把这张词频表也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句:

“一百零四次的'算计',没有一次举例。”

“因为举例要编,编就容易漏。”

“他们不漏,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真相。”

我站住了。

“他们只需要,让你们看见这个词。”

当天下午,预约退了三个。

有个姑娘发来消息:“顾老师,我老公看到那些了,说我被人洗脑。”

我回了她一句:“你先别删记录。”

她没再回。

夜里我坐在工作室里,灯没开。

窗外的路灯把桌角照出一块亮。

手机在桌上一声接一声。

提示音很密,像下雨。

我没看。

桌上的咖啡凉透了,杯口泛着一层酸味。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舌根发紧。

楼上有夫妻在吵架,隔着地板,只听见闷响,听不清字。

可那种节奏我太熟了——一方在问,一方在沉默。

沉默是最省力的那一种暴力。

苏蔓发来消息:“顾老师,那些是假的,对吧?”

“我对着那些话,看了半小时。”

“看到最后,我差点又信了——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这就是操控最狠的地方。

它不是打你。

是让你在没人打你的时候,自己接着打自己。

我回她:“你看着那些话,觉得'是不是我'——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他们要的。”

“可你今天,把它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不算数了。”

她回了个“嗯”。

那晚我翻着那些差评,翻到凌晨。

太阳穴一直在抽。

我按着额头,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们不是要我的工作室死。

是要我“不敢再开口”。

我关掉手机,屋里彻底黑了。

只剩窗外那盏路灯,从百叶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我数着那几道光。

数到第五道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花了钱,雇了人,排了班,就为了让我闭嘴。

这说明,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有用。

没用的话,不值得这么多人来堵。

这个念头一起,我反而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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