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反将(1 / 1)

我从会所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院子里那棵银杏还在掉叶子。

我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手机在包里震。

陆珩。

我没接。

我走到车边,坐进去,把空调开到最大。

车窗外的银杏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

我盯着挡风玻璃看了大概一分钟。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白。

是“太多”。

多到我那台机器转不动了。

三年来,它一直在替我拆别人的话。

今天它第一次,拆到了我自己头上。

我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我压响了,长长的一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

车外有人经过,看了我一眼。

我没管。

二十六岁那年,我学完那套东西回来,干的第一件事,是给我最好的朋友打电话。

她那时候刚跟男友吵架,哭着问我怎么办。

我教她:“你先别主动联系他。”

“他发消息你晚两个小时回。”

“他问你为什么,你就说'我在忙'。”

她照做了。

三天后她跟我说:“他主动来找我道歉了。”

她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我以为我在帮她。

两个月后他们还是分了。

分了以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她说:“我觉得我那三天演得好累。”

“可我不想让他看出来。”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我懂了。

我教她的不是“怎么和好”。

是“怎么演”。

而演的代价,是她连分手都不敢说累。

手机又震。

还是陆珩。

我接了。

“你在哪?”

“出来了。”

“他伤你了?”

我沉默了两秒。“没有。”我说,“他用了更狠的。”

“什么?”

我说:“他告诉我,我这套东西,是他教的。”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顾晚。”他终于开口。

“嗯。”

“你现在在哪儿?”

他停了半拍。“会所门口的车里。”

“你别开车。”他说,“你现在不能开车。”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我没开。”

“我坐了十分钟了。”

我看着他,没催。

“那就再坐十分钟。”他说,“我过来。”

“不用——”

“顾晚。”他打断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的叶子又掉了一片。

我看着那片叶子落下来,忽然就哭了。

不是委屈。

是有人告诉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三年里,我哭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在浴室里,在车里,在厨房关着灯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我把眼泪擦了。

擦完我才发现,手背上有一道印子。

是方向盘压的。

红了一道,很快就淡了。

可我知道,有些印子淡不掉。

三年里那些印子,都在。

冷风打在脸上,我才喘过一口气。

手机又震。

还是陆珩。

我接了。

“你在哪?”

“出来了。”

我停了半拍。“他伤你了?”

“没有。”我说,“他用了更狠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告诉我,”我说,“我这套东西,是他教的。”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不可能。”陆珩说。

“他给我看了记录。”我说,“六年前,我二十六岁,去过一家机构。”

“那家机构是他的。”

我说:“陆珩,我拆了三年的局,用的可能是局里给我的工具。”

我说完这句,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一种很脏的感觉。

像你用了三年的手,忽然被告知,这只手是从别人身上接的。

陆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晚,你听着。”他说。

“工具是谁给的,不影响你用它做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一把刀,可以是凶器,也可以是手术刀。”

“他给你刀,不代表他替你动的手。”

我听着,眼泪掉得更凶。

我说:“可我怎么知道,我用它的时候,是不是也变成他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次静得更久。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他说。

“只有你自己能答。”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天黑下来。

车窗外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把那张咨询记录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第十遍。

看到最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记录的时间。

六年前的三月。

而我那次分手,是六月。

也就是说——

我去上课的时候,那段感情还没结束。

我是带着一个“还想留”的人,去学的“怎么留”。

学完三个月,还是分了。

我盯着那个时间差,脑子里那台机器,忽然又转了一下。

这一次,它转得很慢。

很疼。

可它转出了一样东西。

“周聿,”我喃喃地说,“你算错了一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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