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取证(1 / 1)

既然人不露脸,就从东西上找。

陆珩把那七年攒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工作室。

三个纸箱。

打开的时候,灰尘扬起来,在灯光里飘。

我打了个喷嚏。

纸味很重,混着霉味。

“我姐的笔记、缴费单、课程表、两张现场照片。”他一件件往外拿。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塑料文件袋。

里面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

不是复印件。

是原件。

我接过来,手在抖。

封面是那种最便宜的胶装,边角已经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

“情绪掌控体系·内部讲义”。

右下角,编号:QZ-00。

QZ-00。

比QZ-01还靠前。

“这不是讲义,这是母本。”我说。

“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二十三个文件,是从这个本子里拆出来的。”我说。

“这个QZ-00,是总纲。”

我往后翻。

翻到中间,有一页是手写的。

不是印刷体,是钢笔字。

字迹很硬,起笔收笔都干净。

写的是一段话:

“教他们控制,是为了收。”

“收的时候,不要留名。”

“名字一旦留下,就有人会顺着名字找。”

我盯着那三行字,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不是给学员看的。

这是给自己写的笔记。

“陆珩,”我说,“你姐这个本子,哪来的?”

“她退出的时候,”他说,“从教室里拿的。”

“她为什么要拿?”

“她说,”陆珩顿了顿,“'我要留个东西,证明我来过'。”

我把那页拍下来。

拍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七年。

一个人用七年的时间,把姐姐的一句话,变成了一个能用的证据。

“你姐,是个狠人。”我说。

“她不是狠。”陆珩说,“她只是不信自己会好。”

“所以她要把东西留下来,交给会好的人。”

我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那本蓝册子上。

灰尘在光里慢慢地飘。

我看着那些灰尘,忽然想起陆珩说过的一句话。

“她只是不信自己会好。”

“所以她要把东西留下来,交给会好的人。”

一个不信自己会好的人,把七年的东西都留着。

她不是留给自己的。

她是留给“将来那个能好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是陆珩。

也可能,是我。

“陆珩,你这个箱子,我帮你编个号吧。”我说。

“编号?”

我沉默了一下。“对。”我说,“每一份证据都要有编号。”

“这是我这三个月养成的习惯。”

“因为编号有一个好处——”

我停了半拍。“它能让东西脱离人。”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姐这七年攒的东西,”我说,“对你来说是姐姐的遗物。”

“可一旦编了号,它就是'证据第几号'。”

我说:“编号以后,你就不必每一次打开它,都难过一次。”

陆珩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后来他点了点头。

“你编吧。”

我给三个纸箱里的东西,一一编号。

缴费记录:证物甲-01。

课程表:证物甲-02。

他姐的笔记:证物甲-03到甲-十七。

两张现场照片:证物甲-18、甲-19。

那本蓝色母本:证物甲-20。

编到甲-20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这一本,是全部东西里最重的。

不是重量。

是分量。

前面十九件,都是“她来过”的证明。

这一本,是“那套东西真的存在”的证明。

我把QZ-00翻到那页手写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教他们控制,是为了收。”

“收的时候,不要留名。”

“名字一旦留下,就有人会顺着名字找。”

三行字。

我盯着第一行看了很久。

“教他们控制,是为了收。”

这句话里,“收”是动词。

收什么?

我以前以为是收钱。

现在我不确定了。

因为如果只是收钱,他不需要教“控制”。

直接骗就行。

教“控制”,是因为他要的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

一批听话的人。

听话的人能干什么?

能替他干活,能在出事的时候挡在前面,能在他被查的时候,说“是我自己想的”。

所以“收”这个字,收的是两样东西:

钱,和人。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陆珩。

他听完,说了一句:“你这句话,我姐说过。”

“她说过?”

“说过。”他说,“她跟我说,'那个班不是在教我们怎么过日子'。”

“'是在挑人。'”

挑人。

我盯着这两个字。

对,是挑人。

一期六个人,不是随便招的。

要挑有钱的、有婚姻的、性格软的、又想“变好”的人。

这种人最好用。

因为他们真的想学。

而一个真心想学的人,是最不容易怀疑老师的。

我把“挑人”这两个字,也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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