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两个都写不好(1 / 1)

迎鸾 老登刘大师 3668 字 5天前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赵桓的屋·早上】

赵桓叠被子。

被子是一床棉被,被面是蓝的,洗得发白。

他把被子抖开,铺平,两边对折,再对折。

折完他用手在被面上抹了两遍,把褶皱抹平。

折出来的被子是一个方块,四面齐。

他把被子搁在炕头,靠墙。

然后他把炕席扫了一遍。扫帚是草扎的,很短。他蹲着扫,一点一点往门口扫。

扫到门口,他停下来。

门口有一块土是松的。他用脚把它踩实。

踩完他站起来,看了看屋里。

屋里有炕、有一张矮桌、有一把椅子。

桌上摆着一方砚、一支笔、一叠纸。

纸是裁好的,一寸宽,两寸长,摞成一小垛。

他坐下来,把笔拿起来,在砚里蘸了蘸。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搁在一边。

他又拿一张,又写。

写的还是那个字。

他一连写了七张。

七张纸摊在桌上,一个字,写了七遍。

第七遍跟上头六遍不一样——最后一笔甩得长了一点。

他看着那七张纸。

“今天的手,”他说,“不对。”

他把那七张纸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在一起,走到炕边。

炕边有一只木匣。他打开匣子,把七张纸放进去。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纸了,都是一样的。

他合上匣子。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上午】

赵桓走到城墙下。

他走得很慢。他的一只脚在那一年伤过,走路的时候总拖着一点。

墙上有痕。痕一道挨着一道,从下往上排。

他站在墙下,抬头看。

最上头那道是新的,白碴还新。

“今年这道,”有人在他背后说,“是上个月刻的。”

赵桓没有回头。

“刻痕的人呢。”

“在城门那边。”

赵桓看着墙。

“去年这道,”他说,“是哪一道。”

“从上头数第二道。”

赵桓的手抬起来,指着第二道。

“这道。”

“这道。”

“这两道之间,”赵桓说,“隔了一年。”

“隔了一年。”

“一年里,”他说,“这道墙沒长。”

背后那个人没有答。

赵桓把手放下来。

“墙是石头,石头不长。”他说,“可人在这儿站着,人就长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你叫什么。”

“李成。”

“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墙。”

“看墙做什么。”

“数。”

赵桓看着他。

“数得清吗。”

“数不清。”

“数不清还数。”

李成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数着数着,”他说,“就知道自己在这儿几年了。”

赵桓点了一下头。

他拖着那只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赵桓的屋·中午】

赵桓在桌前坐着。

桌上有纸,有笔。

他铺了一张大纸。

他在纸上写了一横。

横写完,他在横下头写了一竖。

他把笔搁下,看这个字。

一个字,两笔。

他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这一次他写的是“南”。

“南”字写完,他看了很久。

“南”字的上头是一横,底下是一个框,框里有一竖。

他看着那个框。

“这个框,”他说,“是关人的。”

他把那张纸对折,又对折。

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徽宗的院子·下午】

徽宗在案前坐着。

赵桓进来。

“父皇。”

“坐。”

赵桓在凳子上坐下。

父子两个人,一个在案前,一个在案边。

“你今天写的什么字。”赵桓说。

“没写。”

“我写了。”

“写的什么。”

“南。”

徽宗把笔转了一下。

“这个字不好写。”他说。

“怎么不好写。”

“框要匀。”徽宗说,“框匀了,里头那一竖才立得住。框不匀,那一竖就是斜的。”

赵桓没有说话。

“你写给我看。”

赵桓从袖子里把那个小方块拿出来,摊开。

徽宗看着那个“南”字。

看了很久。

“你这个框,”他说,“左边窄,右边宽。”

“我知道。”

“你知道还写。”

“我写的时候,”赵桓说,“手就那样。”

徽宗把那张纸推回去。

“你的手,”他说,“是那时候伤的。”

“是。”

“伤在哪儿。”

“右肩。”赵桓说,“从马上掉下来,肩胛骨断过。”

“断过以后,”徽宗说,“写字就只能写到这儿了。”

“写到这儿。”

徽宗把自己案上的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什么都没有。

“你写。”

赵桓拿起笔。

他蘸了墨,写道——“北”。

写完他把笔搁下。

徽宗看那个字。

字很大。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那一笔虚了。

“你写大字,”徽宗说,“写到一半就要停。”

“是。”

“那就写小字。”

徽宗把笔拿起来,在一张一寸宽的纸上,写了五个字。

五个字写得极小,一笔不漏。

“你看。”他说,“小字不用肩。”

赵桓看着那五个字。

“你写得比我好。”

“我写得比我好。”徽宗说,“这句话你别说。”

赵桓把那张小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父皇。”

“嗯。”

“你那些大字,”赵桓说,“烧了没有。”

徽宗没有答。

他把笔搁下,把笔筒转了个方向,让口朝里。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井边·傍晚】

赵桓站在井边。

井口的板盖着,三块石头压着。

他看着那三块石头。

有一个兵走过来。

“官家。”

“别叫官家。”

“那叫什么。”

“叫赵桓。”

那个兵站住。

“你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了。”

“我知道。”

“看什么。”

赵桓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石头的顺序。”他说,“是先两边,后中间。”

“是。”

“谁定的。”

“不知道。”

“这口井,”赵桓说,“封了多少年了。”

“说是三十年。”

赵桓看着井口。

“三十年,”他说,“一口井封着,上头的石头还要讲顺序。”

那个兵看着他。

“石头压错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赵桓说,“井还是井。”

“那为什么要讲顺序。”

赵桓没有答。

他蹲下去,看那三块石头。

石头上有苔,干的。

“这三块石头,”他说,“有人碰过。”

“天天有人碰。”那个兵说,“投药的。”

“投药的碰的时候,”赵桓说,“是不是按这个顺序摆回去。”

那个兵想了一下。

“是。”

“所以他记得顺序。”赵桓说,“一个投药的,记得住三块石头的顺序。”

他站起来。

“这个城里,”他说,“人人都记得一些不该记的事。”

他拖着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邢氏的屋·傍晚】

赵桓在邢氏屋门口站着。

“嫂子。”

“进来。”

赵桓进去,在门口站着没有坐。

邢氏在灯下补衣服。

“你补的是谁的。”赵桓说。

“旧衣裳。”

“谁的旧衣裳。”

邢氏没有答。

“我猜得到。”赵桓说。

邢氏把针扎下去。

“你猜到了,也别说。”

赵桓站着,看她的手。

“嫂子。”

“嗯。”

“你补了这么多年,”他说,“他要是接了别人呢。”

邢氏的针停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她说。

“你不气。”

“气。”邢氏说,“气也不顶事。”

她把针抽出来。

“我补这件衣裳,”她说,“不是给他补的。”

“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补的。”邢氏说,“手上有事做,夜里就不想别的。”

赵桓看着她。

“嫂子,”他说,“你比我强。”

“我不强。”

“你手上有事做。”赵桓说,“我手上没有。”

他转身走了。

邢氏把针扎下去。

灯芯短了,她把灯芯挑了一下。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中午】

院里还有一个人,姓赵,是赵桓的远房叔叔。

这个人瘦,脸是黄的。他蹲在墙根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赵桓走过去。

“叔。”

那个人抬起头。

“你在画什么。”

“画房子。”那个人说,“我们家的老宅。”

赵桓蹲下去看。

地上画了一个院子的样子:大门、影壁、两进屋子。

“这是哪儿。”

“汝州。”那个人说,“我小时候住的。”

“你几岁离的。”

“七岁。”

赵桓看着地上那个院子。

“你画了多少年了。”

“从进来就画。”那个人说,“画了十年。”

“十年,”赵桓说,“你还能记住。”

“记不住。”那个人说,“我记不住门在哪儿。”

他用树枝把大门那里又描了一遍。

“我每天描一遍,”他说,“描一遍,就记住一天。”

赵桓站起来。

“你描吧。”

他往回走。

“官家。”那个人在背后叫他。

赵桓停下。

“你别忘了。”那个人说,“你是官家。”

“我不是了。”

“你是。”那个人说,“你要是不是,我们都不是了。”

赵桓站着。

“你画你的房子。”他说,“我记我的。”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门口·傍晚】

纥石烈长生在城门洞里。

赵桓走过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今天又要问数。”

“不问数。”赵桓说,“我问门。”

“门。”

“这道门,”赵桓说,“一天开几回。”

“早晚各一回。”纥石烈长生说,“送水送柴,樵采出去。”

“出去的人,几个。”

“三四十个。”

“回来呢。”

“回来对数。”

“对不上呢。”

“对上对不上,”纥石烈长生说,“我都要数。”

赵桓看着那道门。

“你数了几年。”

“九年。”

“九年,”赵桓说,“你数过多少人。”

纥石烈长生没有答。

“你数的这些人,”赵桓说,“有走的吗。”

“走的没数。”

“为什么没数。”

“走的不进这道门。”纥石烈长生说,“走的人,走的是别的路。”

赵桓看着他。

“什么路。”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官家。”

“叫赵桓。”

“赵桓。”纥石烈长生说,“你别问路。”

“为什么。”

“你问了,”纥石烈长生说,“我就要答。我答了,就要出事。”

赵桓站在门洞里。

“那我们两个,”他说,“都别提这句话。”

“都别提。”

两个人站在门洞里,看外头的天。

天是灰的。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赵桓的屋·下午】

赵桓把炕边那只木匣拖出来。

匣子里是一摞纸。

纸是一样大小的,裁得齐。

他把纸一张一张拿出来,摊在席子上。

一张,两张,三张……

每张上头都写着一个字。

一个“南”字。

他数到第七张,停住。

第七张的最后一笔甩得很长,拖出了纸边。

“今天的手不对。”他说。

他把七张纸按次序排好。

排完,他从纸匣的最底下抽出一张空的。

他把那张空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蘸了墨。

他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北”。

写到最后一笔,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笔虚了,像断了的。

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口看。

光透过纸,正面的“南”从纸背后显出来,反的。

他把两个面并在一处看。

“一个南,一个北。”他说。

他把那张纸搁下。

“两个都写不好。”

他把七张“南”重新收进匣子,一张一张放,放一张压一下。

收到最后一张,他把那张写了“北”的搁在最上头。

匣子推进炕边。

他坐着,看那只匣子。

“这两个字,”他说,“写好了,也用不上。”

他把手放在膝上。

“写不好的,也写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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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井边·傍晚】

赵桓到井边的时候,一个兵正在压石头。

那兵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摆在井台边上。

他把板挪开,往里看了一眼,又把板合上。

他把三块石头压回去。

先左边一块。

再右边一块。

最后中间一块。

赵桓站在三丈外,看着他压完。

“你搬石头的次序,”赵桓说,“跟他一样。”

那兵回过头。

“跟谁。”

“跟上一个投药的。”

那兵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投药的都这个次序。”他说,“小的在外,大的在中间。”

“为什么。”

“中间那块最大。”那兵说,“大的先压,两边压不住;两边先压,中间那块正好嵌进去。”

赵桓走到井边。

“你搬了几年了。”

“两年。”

“两年里,这个次序你换过没有。”

“没换过。”

赵桓伸出手,在中间那块石头上按了一下。

石头是凉的。

“一个投药的,”他说,“记得住三块石头的次序。”

那兵没有说话。

赵桓把手收回来。

“这个城里的人,”他说,“记住的东西,都比该记住的多。”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中午】

院里来了一个小孩,七八岁,是南人巷的。

小孩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是干菜。

“官家。”

“谁叫你来的。”

“我妈。”

“她叫你送什么。”

“菜。”

小孩把篮子搁在地上。

赵桓蹲下去看。

干菜是萝卜缨子晒的,捆成一小把。

“你妈是谁。”

“我妈在绣房。”

赵桓看了那个小孩一会儿。

“你叫什么。”

“小三。”

“有小三,就有老大老二。”

“老大死了。”小三说,“老二在绣房。”

赵桓站起来。

“你会写字吗。”

“不会。”

赵桓从桌上拿了一张纸,一支笔。

“过来。”

小孩走过来。

赵桓把笔递给他。

小孩拿笔的样子不对,攥在拳头里。

“这么拿。”赵桓把他的手掰开,把笔搁在三个指头中间。

“写。”

“写什么。”

“写你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你妈叫你什么。”

“叫我小三。”

赵桓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小三”。

“照这个写。”

小孩攥着笔,在纸上戳。

戳出来的字,是两团黑。

“重来。”

他又戳了一遍。

还是两团黑。

赵桓没有生气。

“你这样。”他把笔拿回来,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横。

“这一横,你写。”

小孩学着写了一横。

这一横是歪的,可它是一横。

“对了。”赵桓说。

小孩抬起头。

“官家。”

“嗯。”

“我明天还来。”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赵桓的屋·夜】

赵桓把炕边那只木匣搬到桌上。

他打开匣子。

匣子里的纸满了。

他把纸一摞一摞拿出来,摆在桌上。

一共九摞。

每一摞是一年的。

他把第一摞展开,数。

数完,他把纸合上。

“三百五十二张。”

他开始数第二摞。

数到一半,他停住。

“头一年不是天天写。”

他把第二摞搁下,继续数第三摞。

第三摞数完,第四摞,第五摞。

九摞数完,他在纸上记了一个数。

“三千零四十一。”

他看着这个数。

“九年,”他说,“我写了三千零四十一张。”

他把纸一摞一摞收回匣子。

“要是天天写,”他说,“该有三千二百八十五。”

他算了算。

“少二百四十四。”

他把匣子合上。

“少的那些,”他说,“是病的时候。”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只匣子。

“人一病,”他说,“字就写不成。”

他把手放在匣子上。

“这些字,”他说,“留着做什么。”

屋里没有答。

“留着,”他说,“等哪天有人来问。”

“问什么。”

“问我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我答不出来。”他说,“我就给他看匣子。”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望南坡下·傍晚】

城西有一道坡。坡不高,底下是一道沟。

赵桓站在坡下。

他往前走了三步。

坡上的土是松的。他的脚往下陷。

他退回来。

他换了个地方,再走。

这一次他走了五步。

第六步的时候,他那只伤过的脚滑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一棵树。

树是白桦,皮是白的。

他扶着树,站了一会儿。

“上不去。”他说。

坡上有人。是个采冰的,肩上搭着一根绳。

“官家。”

“别叫官家。”

“你上不上来。”

“不上。”

“上头看得见南边。”

赵桓看着坡上那个人。

“看得见多远的南边。”

“看得见林子。”那个人说,“林子往南,就是江。江那边,也是林子。”

“再往南呢。”

“再往南看不见。”那个人说,“眼睛到不了。”

赵桓站在坡下。

“眼睛到不了,”他说,“心里到得了。”

那个人从坡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官家,你要上去,我拉你。”

“不拉。”

“为什么。”

“拉上去的,”赵桓说,“不算上。”

那个人把树枝拄在地上。

“你叫什么。”

“石头。”

“石头,”赵桓说,“你上去了几次。”

“天天上去。”

“上去做什么。”

“看江。”

赵桓看着坡。

“你看江,”他说,“江是封的还是化的。”

“化的。”石头说,“今年化得早。”

“早多少。”

“往年这个时候,江还封着。”石头说,“今年江面上开了口子。”

赵桓抬起头,看坡顶。

坡顶的雪化了一半。

“化的那一半,”他说,“是朝阳的那半边。”

“是。”

赵桓看着那道坡。

“坡也是,”他说,“一半化,一半不化。”

他拖着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石头。”

“嗯。”

“你上去了,”赵桓说,“替我看一眼。”

“看什么。”

“看林子那头。”

“林子那头看不远。”

“看不远也看。”

石头站在坡下。

“官家,”他说,“你自己上去看,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

赵桓没有答。

他拖着脚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囚院·赵桓的屋·夜】

赵桓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那张写了“北”字的大纸。

“北”字的最后一笔虚了,像断了的。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写到这儿就断。”他说。

他把纸放下。

他从袖子里把那个小方块抽出来——写着“南”字的那张。

他把两张并排摆在桌上。

一个“南”,一个“北”。

南字的框,左窄右宽。北字的最后一笔,断了。

他看着这两个字。

“两个都写不好。”他说。

他把两张纸都收起来,塞进袖子。

“明天再写。”

【本章末·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深夜】

半夜。

赵桓站在城墙下。

没有人。

墙上的痕,在月光底下是黑的。

他从下往上,一道一道往上数。

数到上头,他的手在第二道和第一道之间停了一下。

“今年,”他说,“我在这城里第九年。”

他把手放下。

“第九年的痕,”他说,“在上头那道。”

他往南边看。

南边是黑的。

“朕要是走了,”他说,“这儿就没人了。”

风从墙上过来。

“朕不走。”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

“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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