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替谁忘的(1 / 1)

迎鸾 老登刘大师 3648 字 3天前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外·早上】

顾惊澜站在门外。

闻人默在巷子里,离屋子三丈远。

“她在里头。”

“在。”

“她在洗一只碗。”闻人默说,“洗了三回。”

“一只碗洗三回。”

“碗不脏。”闻人默说,“她是拿这只碗听。”

“听什么。”

“听她自己。”

顾惊澜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屋里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嫂子。”

门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韦氏说。

“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昨天晚上,睡得早吗。”

韦氏把门开了一半。

“睡得早。”

“有没有听见什么。”

“没有。”韦氏说,“夜里很静。”

“井边离你这儿不远。”

“不远。”

“你什么都没听见。”

韦氏看了她一眼。

“听见了。”她说。

“什么。”

“风。”

顾惊澜没有再问。

她转身要走。

“姑娘。”韦氏在背后叫住她。

“嗯。”

“你要是还来问井,”韦氏说,“你就问一个别的地方。”

“问哪儿。”

“问城墙。”韦氏说,“墙在那儿立着,谁也说不出它不记得。”

她把门关上。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上午】

顾惊澜又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

“嫂子。”

“进来说。”

顾惊澜进屋。屋里只有一张草铺,一口箱子,一只碗。

顾惊澜把包搁在草铺上,解开。

包里是一只木梳。

木梳旧了,齿缺了两根,颜色是暗黄的。

韦氏看见了那把梳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她说,“哪儿来的。”

“南边来的。”

“南边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顾惊澜说,“一个人卖给我的。”

韦氏把梳子拿起来。

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朵花。花是简的,只有三瓣。

“这是桃木的。”韦氏说。

“你怎么知道。”

“桃木闻着是甜的。”韦氏说,“我一闻就知道。”

“你说的对。”

韦氏把梳子在掌心里搓了搓。

“这把梳子,”她说,“不是给大人用的。”

“那是给谁用的。”

“给小孩。”韦氏说,“齿疏,不刮头皮。”

她把梳子搁在草铺上。

“我给孩子梳过头。”她说。

“哪个孩子。”

韦氏没有答。

她把梳子推回顾惊澜那边。

“你收着。”

“嫂——”

“你收着。”韦氏说,“这东西我认得,可我不说。”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上午】

顾惊澜把梳子收回去。

“嫂子,”她说,“你认得这把梳子。”

“认得。”

“那井边的事,你也认得。”

韦氏坐在草铺边。

“你叫什么。”

“顾惊澜。”

“你从南边来,走了多久。”

“半年。”

“半年。”韦氏说,“你走了半年,就为问一口井。”

“不止为井。”

韦氏看着她。

“临安城里,”她说,“有一条河,从南到北。河上有桥,一共二十七座。”

顾惊澜没有说话。

“河的西头,有一座庙。”韦氏说,“庙里有口钟。钟声不脆,是哑的。”

“为什么哑。”

“铸钟的时候,铜里掺了东西。”韦氏说,“掺的东西是谁掺的,没人知道。钟铸出来,第一声就哑。铸钟的匠人当场撞死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这些我记得。”她说,“因为我是从那儿来的。”

“北边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北边的事,”韦氏说,“说了没用。”

“怎么说没用。”

“我说了,你们记下来。”韦氏说,“记下来,就要带出去。带出去,就要在路上被人搜。”

她看着顾惊澜。

“你身上带东西吗。”

顾惊澜没有答。

“别带。”韦氏说,“带的是命。”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中午】

顾惊澜把梳子收进袖子。

闻人默坐在巷子里的墙根下。

“她说认得。”

“认得。”闻人默说,“她认得南边的东西。”

“井边的事她不认。”

“不是不认。”

“那是什么。”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的记,”他说,“分两处放。”

“两处。”

“一处放南边,一处放北边。”闻人默说,“南边那一处,她天天开门进去看。北边那一处,她上了一把锁。”

“锁是真的?”

“锁是真的。”闻人默说,“钥匙在她手上。”

顾惊澜看着他。

“她是自己锁的。”

“是自己锁的。”闻人默说,“没人逼。”

“为什么。”

“因为锁上,她还能活。”

风从巷子里过。

“她昨天说的话,”闻人默说,“你听见了吗。”

“哪一句。”

“她说:说不记得说久了,自己就信了。”

闻人默把头转过来一点。

“一个人,”他说,“要先知道记得什么,才能说得出这一句。”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井边·下午】

韦氏提着一只桶来。

她把桶搁在井台上。

昨天那块歪着的石头,还在歪着。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拿下来,摆在地上。

她把井口的板正了正。

板缝对严了。

她把三块石头一块一块压回去。

先两边,后中间。

压完她直起身。

“这样就好。”她说。

她提起桶,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井口。

“我昨天没压正。”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了,”闻人默说,“你就又要摆一次。”

韦氏看着他。

“你眼睛看不见。”她说。

“看不见。”

“看不见的人,”韦氏说,“知道的多。”

“知道的多,”闻人默说,“手就闲着。”

韦氏把桶提起来。

“姑娘。”她朝顾惊澜那边说,“你问井,问不出什么。”

“为什么。”

“井是死的。”韦氏说,“井里的水是活的。”

她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洗衣院·傍晚】

院里有一个老婆子。她在拧一件厚衣服,拧不动。

韦氏过去,帮她拧另一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衣服拧成麻花。

“你是哪一年来的。”老婆子说。

“五年前。”

“我是七年前。”老婆子说,“我进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有三十几个人。现在剩九个。”

“都去哪儿了。”

“死了七个,走了十几个。”

“走的?”

“走的。”老婆子说,“不是我走的,是赎走的。上京放人,有钱的赎。”

“没钱的呢。”

“没钱的在这儿。”老婆子说,“到死。”

两个人把衣服抖开。

“你记得她们吗。”韦氏说。

“哪个。”

“走的那些。”

老婆子把衣服搭上绳。

“不记得。”她说。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记得饭。”她说,“一天两顿,一顿半碗。记得这个是活命的。”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徽宗的院子·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纸。纸上什么都没有。

韦氏进来。

“你今天没写字。”

“写了。”徽宗说,“写完了,撕了。”

“为什么撕。”

“写的是南边的景。”

“南边的景,”韦氏说,“写了不好吗。”

“写完了,”徽宗说,“我就想回去。”

他把纸收起来。

“想回去,是好事。”

“不是好事。”徽宗说,“我回去,别人怎么摆我。”

韦氏没有接话。

“你记得的事,”徽宗说,“是给谁记的。”

“给我自己。”

“你自己?”徽宗说,“你记得那么细,桥几座,钟什么声——你自己用得着吗。”

韦氏站着不动。

“你用不着。”徽宗说,“你记的是回去以后要用的话。”

他把笔搁下。

“那些人要问你北边的事,”他说,“你答不出。问你南边的事,你答得出。”

“答得出,就够了。”

韦氏的手动了一下。

“你替谁忘的。”徽宗说。

“我替我自己。”

“你自己用不着忘。”徽宗说,“你要真为自己,早忘了。”

屋里静了很久。

“你替别人忘的。”徽宗说。

韦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这件事,”她说,“你别写。”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傍晚】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

韦氏走过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回头。

“你年年刻。”韦氏说。

“年年刻。”

“刻它做什么。”

“记数。”

韦氏看着那道墙。

“这个城里,”她说,“两个人记数。你,和我。”

纥石烈长生看着她。

“你记你的。”

“我记我的。”韦氏说,“你记在上头,我记在里头。”

她用指头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你的墙,是给人看的。”

“你的呢。”

“我的,”韦氏说,“是给我自己看的。”

纥石烈长生把两只手拢进袖子。

“那个数,”他说,“你记得多少。”

“不多。”

“不多是多少。”

韦氏没有答。

她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她回过头。

“官人。”

“嗯。”

“你要是有一天不刻了,”她说,“告诉我。”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晚上】

墙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一个少。

老的拿一块石头,少的拿一截炭。

少的在墙上划。

他划一道,用手抹一下,看划得直不直。

“你划它做什么。”

“记数。”少的说,“今天是第一百二十七天。”

“你记这个做什么。”

“记着,就知道自己来了多久。”

老的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

他站起来,走到墙的另一头。

他蹲下去,把刀尖抵在墙上。

他刻了一道。

刻得很深。

少的走过来,看他刻的那一块。

“你刻在这儿做什么。”

“上头。”老的说。

“上头看不见。”

“上头看不见,我自己看得见。”老的说,“我刻的这一块,离地一尺二。我蹲下就能摸到。”

他收回刀。

“你的,划在外头。”他说,“给人看。”

少的看了一眼自己划的那些。

“你看得见我的。”

“看得见。”

“那你的,我看不见。”

“你不用看。”老的说,“你的墙是给人看的。我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他坐回墙根下。

“你划了一百二十七道。”

“一百二十七道。”

“你数过没有。”

“我每天数。”

“数清楚了?”

“越数越乱。”少的说,“划的时候记得,隔天就忘。”

“那你还划。”

“划着,心里就不空。”

老的看着墙。

“你听我一句。”

“你说。”

“你哪天要是停了手,”老的说,“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一声,做什么。”

“我替你刻。”老的说,“你刻的这些在上头,风一吹就浅。我刻的那些在底下,一直都在。”

少的把炭收起来。

“我要是走了呢。”

“走了也是这个理。”老的说,“人走了,墙还在。墙上有一道是你的,你就没走干净。”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傍晚】

顾惊澜和闻人默在巷子里。

“她看见了。”

“看见了。”闻人默说。

“看见了什么。”

“去年冬天,那口井。”

顾惊澜站着。

“那我为什么问不出来。”

“因为你问的是她看见了什么。”闻人默说,“她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闻人默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一说出来,”他说,“那件事就定了。”

“定不定,有什么关系。”

“定不定,人就不一样了。”

他慢慢往前走。

“一个人看见一件事,这件事没有名,它就不算数。”他说,“她给这件事取了名,这件事就要有人担。”

“担什么。”

“担罪名。”闻人默说,“井是封的。从井里上来一个人,是私开井。”

“那要谁担。”

“守井的。”闻人默说,“管门的。”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要是说了,”闻人默说,“上头问下来,头一个死的是那个守门的。”

“她认得那个守门的。”

“她认得。”闻人默说,“她认得城里每一个人。”

顾惊澜把手里的梳子拿出来,又收回去。

“所以她替别人忘。”

“她替别人忘。”闻人默说,“也替自己忘。”

“替自己忘什么。”

“忘了她本来是想说的。”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城墙下·傍晚】

纥石烈长生站在墙下。

顾惊澜走过来。

“官人。”

“问吧。”

“去年冬天,”顾惊澜说,“井边的事,你知道吗。”

纥石烈长生看着墙。

“知道。”

“你知道。”

“井口的板松了。”纥石烈长生说,“我掀开看过。”

“你没报。”

“没有。”

“为什么。”

纥石烈长生把手拢进袖子里。

“我报上去,”他说,“上头就要查。”

“查什么。”

“查谁下去的,查谁放下去的,查谁看见了。”纥石烈长生说,“查到最后,查的不是下去的人。”

“是什么。”

“是看见的人。”纥石烈长生说,“人下去了,还能上来。看见了没报的,一个都跑不掉。”

顾惊澜看着他。

“所以你也没报。”

“我也没报。”纥石烈长生说,“城里看见的人,都没报。”

他把手抽出来,掸了一下衣角。

“这个城不大,”他说,“可这个城里的人,都在装看不见。”

“为什么。”

“因为看见了要报。”

他转过身,往城门那边走。

“报了这个,”他说,“下一个就是我。”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夜】

灯点着。

韦氏把包袱拉出来。

三道结解开,第四道没解。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摊在膝上。

纸上是字。

她看了一遍。

她把纸举到灯前,让光透过纸。

纸背上有几个印子——像是什么东西压过。

她把纸放下来。

“这几个字,”她说,“是他写的。”

“这几个,”她说,“是别人写的。”

她把纸折起来。

“他写的那几个,”她说,“我认得。”

她把纸放回包袱。

系上三道结。

“我要是死了,”她说,“这个包袱给谁。”

她把包袱推回去。

“给他。”

“他要是不要呢。”

屋里很静。

“他不要,”她说,“就给他儿子。”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井边·夜】

井边没有人。

韦氏提着一盏灯来。

她把灯搁在石头上。

她把三块石头搬开,把板挪开一条缝。

她往井里看。

井里是黑的。灯的光照到水面上,水面反出一小片亮。

“你在底下吗。”她说。

没有人答。

“你要是在,”她说,“你就别上来。”

风从井口吹上来,把灯吹得晃。

“上头有人守着。”韦氏说,“守着的人是好人。可好人也守门。”

她把板挪回去。

三块石头压上。

“我不记得你。”她说,“我不记得。”

她把灯提起来,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第二天·中午】

顾惊澜敲门。

“嫂子。”

“进来。”

顾惊澜进屋,把那个小包搁在草铺上。

“梳子我不要了。”

韦氏看着那个包。

“你不要,我收着。”

“嫂子,”顾惊澜说,“我明天走。”

“走哪儿。”

“北边。”顾惊澜说,“还有个地方要去。”

韦氏把包解开,把梳子拿出来。

“这个给你。”

“我不要。”

“你收着。”韦氏说,“你走了半年,问一口井。井没问出来,问出来一把梳子。”

她把梳子塞到顾惊澜手里。

“你拿着。”她说,“回去以后,找个小孩,给他梳头。”

顾惊澜捏着那把梳子。

“嫂子。”

“嗯。”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韦氏把门推开。

“我什么也没看见。”她说。

“嫂子——”

“你走吧。”韦氏说,“路上别带东西。”

顾惊澜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屋里有草铺,有箱子,有一只碗。

没有别的。

“嫂子的三件东西,”她说,“收好了。”

韦氏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我没有什么三件东西。”

顾惊澜走了。

她走出巷子,走到巷口,回过头。

韦氏已经把门关上了。

门里没有声音。

顾惊澜把那把梳子握紧,塞进袖子里。

她往北走。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徽宗的院子·夜】

徽宗在案前坐着。

案上有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只鸟。鸟是简的,两笔身子,一笔尾巴。

“你画的是雁。”韦氏说。

“不是雁。”

“是什么。”

“是鸟。”徽宗说,“雁往南飞的时候要排队。这只鸟不排队。”

他把笔搁下。

“你今天来做什么。”

“送衣裳。”

“衣裳昨天送过了。”

韦氏没有答。

徽宗把那张纸卷起来,塞进笔筒。

“你今天有话不说。”他说。

“没有话。”

“你有。”

韦氏站在案边。

“你今天白天,”她说,“跟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这话再说一遍’。”韦氏说,“洗衣院里有人听见过。”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

徽宗看着她。

“一句话叫人别说了,”他说,“你着什么急。”

“我们这儿的人,”韦氏说,“话少。”

“话少好。”

“话少,”韦氏说,“能活。”

徽宗把笔筒推远一点。

“那你还说。”

韦氏没有答。

“你昨天说别记,”徽宗说,“今天说别说。你把嘴管得这么紧。”

“紧一点。”韦氏说,“我们两个的嘴,比别人的要紧。”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他的爹娘。”韦氏说。

她转身走了。

徽宗在案前坐着。

他把笔筒里那张纸又抽出来,摊开,看那只鸟。

看了一会儿,他在鸟旁边添了一笔——添了一条横线。

线在鸟的下头,像是水。

【切换】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深夜】

韦氏躺下。

屋里黑。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墙。

墙是夯土的,摸着凉。

她把手贴在墙上。

“北边的墙,”她说,“是凉的。”

她把手挪开一点,挪到墙上一处凸起的地方。

那处凸起,是墙里的一块石头。

“南边的墙,”她说,“也是凉的。”

她把两只手都贴在墙上。

“哪边都一样。”她说。

她把手收进被子里。

外头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今天风是南风。”她说,“明天也是。”

她闭上眼。

眼睛底下还是睁着的光。

【本章末·绍兴五年·春·五国城·南人巷·韦氏的小屋·深夜】

韦氏坐在草铺上。

灯点着,火小。

她把床底下的包袱拉出来。

她解开了三道。第四道没有解。

她从包袱里把那件小孩的褂子抽出来。

褂子很小,袖口磨破了。

她把褂子摊在膝上。

褂子的里子上,有一行字。字是墨写的,淡了。

她看了一会儿。

看完了,她把褂子折好,放回包袱。

她把三道结系回去。第四道仍旧系着,没动。

她把包袱推回床底下。

她把灯吹了。

“今年,”黑暗里她说,“也许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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