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放鹰(1 / 1)

迎鸾 老登刘大师 3645 字 2天前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外·早上】

天刚亮,蒲带骑马出了城门。

她骑的是一匹小马,马鬃剪得很短。

她的左臂上架着一只鹰。

鹰的头上戴着皮帽子。

鹰的脚上拴着两根皮条,皮条的另一头缠在她的手上,绕了三圈。

出城往北走了一里,是一片开阔地。

五月了,雪化了大半,剩下的雪堆在沟里,黑一块白一块。

蒲带下了马。

她把鹰举起来。

举到跟眉一样高,再往上一送。

鹰站住了。

翅膀收得紧紧的,爪子扣在她的皮护腕上,不动。

随从是个老仆,站在后头。

“它不飞。”

“它从没飞过。”

“养了几年了。”

“八年。”

老仆把手揣进袖子里。

“八年没飞过。”

“没有。”

“那养它做什么。”

蒲带把鹰收回来,让它站回臂弯里。

“它一飞就没了。”

她把皮条解开一圈,又缠回去。

“我爹养它的时候说,天上飞的东西,只看两边。这边不行,就往那边飞。”

“往哪边飞。”

“往暖的那边。”

老仆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

“五月的天了,”他说,“这边还这么冷。”

蒲带没有答。

她把鹰头上那顶皮帽子摘下来。

鹰的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是黄的,圆的,不动。

蒲带看着那双眼睛。

“它不知道南边什么样。”她说,“我也没见过。”

**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门内·上午】

进城的时候,纥石烈长生在门里站着。

他看见她臂上的鹰。

“你的鹰。”

“我的。”

“脚上那两根皮条是旧的。”

“旧了。”

“旧了容易断。”纥石烈长生说,“断了,它就飞了。”

蒲带从马上下来。

“断了,它就飞。”她说,“这不是很好。”

“你会心疼。”

“我不心疼。”蒲带说,“我心疼的是,它飞走了,找不到吃的,饿死在半路上。”

纥石烈长生看着她把马缰交给老仆。

“你是辽人。”

“我爹是。”

“你爹在的时候,”纥石烈长生说,“他有一只鹰。”

“这一只就是。”

纥石烈长生看了一眼那只鹰。

“那时候它小。”

“它那时候会在天上转三圈。”蒲带说,“转三圈,落回他手上。”

“后来呢。”

“后来他把它拴起来了。”蒲带说,“他说,转三圈的鹰,看得见太远的地方。”

纥石烈长生往门里让了半步。

“你住城里。”

“住城里。”

“住城里的人,”纥石烈长生说,“早晚要出城的时候,别把鹰拴在别人手里。”

蒲带牵着马往巷子里走。

“你呢。”她回头问,“你出过城没有。”

“我管门。”

“管门的,出过城没有。”

纥石烈长生站在门洞里,背后是亮的天。

“管门的人,”他说,“一辈子只走门里那几步。”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井边·中午】

蒲带提着一只木碗到井边。

她把碗舀满,端到臂弯跟前。

鹰低头喝了两口,抬起头。

顾惊澜站在井的另一边。

“你是南边来的。”

“是。”

“南边五月的天,有雪没有。”

“没有。”

“那南边五月是什么样。”

顾惊澜想了想。

“插秧。”

“插秧。”

“把苗一棵一棵栽到水里。”顾惊澜说,“栽下去,秋天就有稻。”

蒲带把碗搁在井台上。

“水里能长东西。”

“能。”

“这边的东西,”蒲带说,“长在雪化过的地方。雪化过的地方能长一茬。”

她伸手在井台上摸了一下。

“第二茬就不行了。”

闻人默站在几步外,头朝着井口。

“你的鹰,”他说,“脚上有铃没有。”

蒲带回过头。

“没有。”

“那就好。”

“为什么好。”

“有铃的鹰,飞出去会被人听见。”闻人默说,“听见了,就有人放箭。”

蒲带看着他。

“你看不见。”

“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有鹰。”

“它翅膀动的时候,风不对。”闻人默说,“还有它在你的护腕上抓了两下。第一下是站稳,第二下是想走。”

蒲带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鹰的爪子扣在皮护腕上,没有动。

“它抓第二下的时候,”蒲带说,“我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我要是把它脚上的皮条剪了,它会不会落回来。”

闻人默没有答。

“你说呢。”

“它会落回来。”闻人默说,“还没飞过的东西,飞一步就想家。”

蒲带把碗里的水倒在井台上,水流进缝里。

“它没有家。”她说,“它生在马厩里。”

**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门内·下午】

上京来的人到了。

两个,一个穿青,一个穿褐。

穿青的把一封文书递过来。

纥石烈长生接了过去,展开看。

看了一半,他把纸举远了一点,接着看。

“人数太多。”穿青的说,“去年冬天报的数,比前年多。”

“死了几个,生了几个,都在册上。”

“上头要的不是册。”穿青的说,“上头要的是人少一点。”

纥石烈长生把纸放在门上。

“这上头写着什么。”

“写着‘择其病者、老者、无用者,移送他处’。”

“移送他处,是移到哪儿。”

“上京会另给信。”

“另给信。”纥石烈长生说,“那就是说,这一封信上头不写地方。”

穿青的把手揣进袖子里。

“字是这么写的。”

“移送。”纥石烈长生说,“移和送,是两个字。合在一起,是一个人。”

穿青的看着他。

“你把文书收了。”他说,“收到以后,回一封。”

“回什么。”

“回一个‘知’字。”

纥石烈长生把文书折起来,折了两折,塞进怀里。

“我回。”

穿青的和穿褐的走了。

蒲带牵着马从巷子里出来。

“你要不要报。”

“报。”

“报到上京,就有了回文。”

“有回文。”

“回文上写什么。”

纥石烈长生看着城门外的天。

“回文上写一个‘知’字。”他说,“‘知’就是知道了。”

蒲带把缰绳搭在手上。

“知道了呢。”

“知道了,”纥石烈长生说,“就等着。”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外·中午】

老仆把马拴在树上。

蒲带坐在草里,鹰架在膝边。

“这只鹰,”老仆说,“是从哪儿来的。”

“马厩里生的。”

“马厩里怎么会有鹰。”

“那年我爹带兵到这儿,”蒲带说,“一个金人的营里,笼子里关着两只。一只死了。”

“活的这只给了你。”

“给了我。”蒲带说,“我十一岁。”

老仆在她旁边坐下。

“你爹会放鹰。”

“会。”蒲带说,“他放过一次。”

“就一次。”

“就一次。”蒲带说,“那一回他把鹰放上去,鹰在天上转了三圈。”

“转三圈落回来。”

“落回他手上。”蒲带说,“落回来以后,他看了很久,就把它拴上了。”

“为什么不放第二回。”

“他说,”蒲带把鹰的羽毛理了一下,“转三圈的鹰,见过的东西比人见过的多。”

“那不是好事。”

“他说是坏事。”蒲带说,“鹰看过了远处的草,就不肯在马厩里站了。”

老仆看着天。

“拴了八年。”

“拴了八年。”

“它不恨你。”

“它不知道恨。”蒲带说,“它只知道脚上有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城墙。

城墙在上头,是灰的一道。

“城里关着多少人。”

“册上写一百二十七。”老仆说,“不算兵。”

“一百二十七。”

“册上写的是这个数。”

蒲带把鹰抱起来,让它站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爹说,天上飞的东西,只看两边。”她说,“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后来懂了。”

“怎么懂的。”

“两边都能看,”蒲带说,“就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

**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南人巷·下午】

蒲带牵着马往南人巷走。

一个妇人蹲在门口箍一只木桶。

她是陈朵。

蒲带在她面前站住。

“你是这城里的人。”

“是。”

“你从哪儿来。”

陈朵抬起头。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住城里,”蒲带说,“我想知道这城里的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朵把铁箍放正,用锤子敲了两下。

“从南边来的。”她说,“坐船,过了江,走了四十天。”

“南边哪儿。”

“临安再往南。”陈朵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蒲带没有生气。

“我是辽人。”她说。

陈朵的锤子停了一下。

“辽国早就没有了。”

“没有了。”蒲带说,“我爹是辽人。”

陈朵看了她一眼。

“你爹现在在哪儿。”

“在人多的地方。”蒲带说,“跟你们这儿一样。”

陈朵把木桶翻过来,看底。

“你是金人吗。”

“生在这儿,算金人。”蒲带说,“可我爹不这么说。”

“你爹怎么说。”

“他说,”蒲带说,“辽人没有国了,可辽人的鹰还在。”

陈朵把锤子放下。

“你的鹰。”

“我的鹰。”

陈朵看了一眼她臂上的鹰。

“这鹰不是辽的。”

“不是。”

“那是哪儿的。”

“马厩里的。”蒲带说。

陈朵把木桶抱起来。

“马厩里的东西,”她说,“养熟了也是马厩里的。”

**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蒲带的院·夜】

老仆端着一碗水进来。

“城里的令下来了。”

蒲带正在给鹰理尾羽。

“什么令。”

“上京的。”老仆说,“要移人。”

“移谁。”

“病的老的。”老仆说,“册上写的是‘无用者’。”

蒲带的手停了一下。

“移多少人。”

“令上没写。”

“没写。”

“没写。”老仆说,“上头要下头自己报。”

“报上去怎么样。”

“报上去,”老仆说,“上头画一个‘知’。”

蒲带把那根理羽的骨头搁下。

“我爹手下有过这种令。”

“什么令。”

“没写数目的令。”蒲带说,“没写数目的令,是最狠的令。写了数,你交得出;不写数,你得自己猜上头要多少。”

老仆把碗搁在案上。

“鹰老了。”

“鹰不老。”蒲带说。

“鹰也归册吗。”

“鹰不归册。”蒲带说,“册上只写人。”

她伸手把鹰的两根旧皮条解下来,摆在膝上。

“不归册的东西,”她说,“谁也移不走。”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门内·第二天·下午】

老仆来了。

他在门洞外站着,不敢进来。

“官人。”

纥石烈长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什么事。”

“上京的令。”

“令在我这儿。”

“令上说要移病的、老的。”

纥石烈长生走到门边。

“要。”

老仆把两只手拢在胸前。

“我家老太太,八十一了。”

纥石烈长生没有说话。

“她是跟我一块儿过来的。”老仆说,“我来那年三十九,她六十。这二十一年,我没离过她。”

“我知道。”

“你要是把她报上去,”老仆说,“她就上车。”

纥石烈长生看着门外那片天。

“我不报。”

老仆抬起头。

“那您报谁。”

“谁也不报。”

老仆站着,两只手在胸前攥了一下。

“上头要数。”

“上头要数,我给数。”

“你给什么数。”

纥石烈长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我报走的,不报送的。”

老仆没有听懂。

“走的,是自己走的。”纥石烈长生说,“送的,是上头要拉走的。这两个数,不是一回事。”

老仆想了很久。

“那我家老太太算哪一样。”

“她走不动。”

“走不动算什么。”

“算还在。”

老仆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擦。

“官人。”

“嗯。”

“你这话,能写在纸上吗。”

“能写。”纥石烈长生说,“写了就是公文。”

“公文上写了,就作数。”

“公文上写了,就得报上去。”

老仆把手从胸前放下来。

“那您别写。”他说,“您别写,就当没这一回事。”

纥石烈长生坐回凳子上。

“我不写。”他说,“可我记着。”

老仆往后退了两步,退出门洞。

“您记着有什么用。”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

“记着,”他说,“就是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说过的事,我不能当没听见。”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蒲带的院·放鹰之后·下午】

老仆进来的时候,蒲带坐在门槛上。

她膝上放着那副皮条。

是旧的,去年那一副。

“你今天没去城外。”

“去了。”

“鹰回来了没有。”

“没有。”

老仆把手里的一只碗搁在她旁边。

“你不吃。”

“我坐一会儿。”

老仆在她旁边蹲下。

“你把新的那副收起来了。”

“收了。”

“留着做一副新的?”

“留着做一副栓马的。”蒲带说,“我这辈子不放第二只鹰了。”

老仆看着院墙外头那一条天。

“它要是回来了呢。”

“回不来。”蒲带说,“它只会往南飞。飞到天暖的地方,它就不飞了。”

“它认得你。”

“它认得我的手。”蒲带说,“手不在了。”

她把旧的皮条一圈一圈绕起来。

绕了三圈,绕成原来那个样子。

“我爹当年放它上去的时候,它转了三圈。”她说,“今天这一只,转了一圈。”

“转一圈说明什么。”

“转一圈,是它还想回来。”蒲带说,“它转到一半,看见了南边。”

老仆没听懂。

“看见南边跟转一圈有什么关系。”

“鹰看远处,是往上看。”蒲带说,“往上看一眼,就多飞一丈。”

她把绕好的皮条搁在膝上。

“它看见了,就顾不上再转第二圈。”

老仆站起来。

“那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随便。”

“我去弄。”

老仆走到门口,回头。

“城外头冷。”

“我知道。”

“要是明天它还回来呢。”

蒲带抬起头。

“它不回来。”她说,“它要是回来,我明天就不放它了。”

“为什么。”

“因为它回来,就是告诉我它飞不出去。”蒲带说,“那我明天放它出去,就是把它往死路上赶。”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外·傍晚】

老仆出了城。

他往南走了一里。

雪早化完了,草刚出来,低低的。

他找地上。

他找的不是路,是落过的印子。

走了一炷香,他在一处草洼边上停住。

草压平了一小片。

压的地方比别处深。

他蹲下去看。

草上有两根毛。

是硬的,短的,黄褐色的。

他把那两根毛捡起来,捏在指头上。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

再往前,草是直的,没有压过的痕。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他把那两根毛塞进袖子里。

回去的路上,他绕到城里西边那一段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痕。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天。

天往南是亮的,往北是灰的。

回到院里,蒲带还在门槛上坐着。

“找到了没有。”

“找到一个落过的印子。”老仆说,“草压下去一小片,还有两根毛。”

“再往南呢。”

“再往南没有了。”

蒲带把膝上的皮条收起来。

“它落下歇过一回。”她说,“歇过就不歇第二回。天上飞的东西,一歇下来就想人。”

老仆把袖子里的毛摸出来,递给她。

蒲带没有接。

“扔了。”

“为什么。”

“留着干什么。”蒲带说,“它已经往南了。我留着两根毛,就是告诉自己有只鹰。”

老仆把毛撒在地上。

风把毛吹起来,吹了两下,落在草里。

蒲带站起来,进了屋。

门关上以前,她朝南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切换】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蒲带的院子·夜】

蒲带坐在灯下,膝上放着一副皮条。

皮条是新裁的,黄褐色的,边上还有毛刺。

老仆端着一碗水进来。

“你换皮条。”

“换。”

“旧的还能用。”

“旧的那一副,”蒲带说,“我拉了八年,拉松了。”

她把新皮条穿过鹰脚上的铜环。

穿的时候,鹰把头转过来,看她的手。

“它认得你。”

“它认得我的手。”

“换了新的,它就不认得了。”

蒲带把皮条打了个结。

“我换皮条,不是要拴得牢。”她说,“旧的那一副拉松了,我一伸手就知道它能不能断。新的这一副,我不知道。”

老仆把碗搁在案上。

“不知道好不好。”

“不知道,就得当它能断。”蒲带说,“当它能断,我就不能使劲。”

她把鹰架起来,让它在屋里走了一圈。

鹰走到门口,站住了。

门口是院墙,墙外是黑。

“它在看什么。”

“看外头。”

“外头什么也没有。”

“外头有风。”蒲带说,“它站着的地方,风是从门缝进来的。”

她把鹰收回来,架回架子上。

灯吹灭了。

**

【本章末·绍兴五年·五月·五国城·城外·天将亮】

天边有一条白。

蒲带骑马到了那片开阔地。

老仆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马鞭。

“今天风大。”

“风大。”

“风大不好放。”

“风大好。”蒲带说,“风大,它就不用自己找方向。”

她下了马,把鹰举起来。

举到跟眉一样高。

她把缠在手上的皮条一圈一圈解开。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皮条垂下来,落在草里。

鹰还站在她的护腕上。

“走。”她说。

鹰没有动。

她把胳膊往上一送。

鹰张开翅膀,跳了一下,又落回来。

爪子扣住皮护腕,扣得很紧。

蒲带没有催它。

她站在那儿,让胳膊一直举着。

天边的白慢慢变宽。

“再有半个时辰,太阳就出来了。”老仆说。

蒲带把胳膊收回来,把鹰抱在胸前。

“它怕。”

“怕什么。”

“怕没有东西吃。”

她抱着鹰站了一会儿,又把它举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往上送。

她把鹰举高,转身,让鹰的眼睛对着南边。

“那边。”她说。

鹰的头转了转。

风从南边刮过来,刮起她的头发。

鹰的脚松了一下。

然后它飞了。

翅膀扇了三下,往上走。

走到一丈高,它转了个圈。

老仆在后头抬手,要喊。

蒲带没有喊。

鹰转完了那个圈,往南去了。

它飞得很低,一直贴着地飞。

飞到远处那一排杨树顶上,就不见了。

蒲带站在草里,胳膊还举着。

皮条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去,把皮条捡起来,绕在手上。

绕了三圈,绕成原来那个样子。

**

城墙下,赵桓在等天亮。

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一只鸟从城北飞过来。

飞得很低,直接从墙头过去。

“那是什么。”

李成抬头看。

“鹰。”

“谁家的。”

“不知道。”

“往哪儿飞。”

“往南。”

李成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些。

“鹰记路。”他说,“放出去的鹰,还会回来。”

赵桓看着那个小点。

“这一只不会。”

“你怎么知道。”

“它从没飞过。”赵桓说。

李成想了想。

“没飞过,怎么知道往南。”

赵桓把手插进袖子里。

“它不知道。”他说,“它只知道这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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