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主任打过招呼，说一院准备元旦前发射天工一号。
今天29,算算日子正好对得上。
云川来了兴致，把椅子往壁挂电视方向挪了挪。
到底是亲自参与过算法工作的火箭，他很好奇天宫一号能不能成功回收。
嘶，他立场很复杂。
两股声音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
一个希望天工一号成功回收，一个希望天工一号回收失败。
“天工火箭啊，咱们国家也要掌握火箭回收技术了么？”何初晴凑了过来。
“那当然，哎，你觉得能成功吗？”云川目不斜视，紧盯电视直播画面。
何初晴毫不犹豫，无条件支持。
“那当然，东大航天NO.1！”
云川笑而不语，放下手中秋梨甜酒酿，环臂于胸等着看火箭发射。
电视屏幕上，官媒直播画面切到海省商业航天发射场。
天工一号通体银白，矗立在发射塔架上。
整流罩上国旗鲜艳夺目。
发射倒计时从5分钟开始。
指挥中心大屏幕上跳动着各项参数，口令声一个接一个传来。
“一分钟准备。”
电视里传出指令。
咖啡厅里安静了下来。
包括云川、何初晴在内的所有都停下了动作，仰头盯着屏幕。
试图见证东大航天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随着倒计时清零，点火指令响起。
火箭底座闪烁起巨大的橘白色尾焰。
烟柱翻滚着向两侧扩散。
天工一号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缓缓离地，拖曳着火舌向上攀升。
画面切到远景，火箭穿过云层。
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咖啡厅里有人轻轻哇了一声。
云川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从发射到入轨的过程很顺利。
约6分钟后，直播画面切入海上回收平台。
一艘巨大的驳船驮着回收平台飘在海上。
和云川之前跟温主任聊过的一样。
海上移动平台配合柔性大网，用轻量折叠挂钩锁定捕捉。
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天空中一个小点正在逐渐放大。
那是天工一号火箭的一子级。
也就是一级火箭。
目前的火箭回收技术只能做到回收一级火箭。
天工一号的一级火箭正以垂直姿态向平台降落。
降落过程初期稳定。
子级尾部喷口不断调整方向。
保持着近乎完美的垂直姿态。
直播画面越来越清晰。
咖啡厅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注视一级火箭逼近甲板。
300米，200米，100米……
然而异变突生。
一级火箭在降到大约50米高度时，子级姿态突然出现明显偏斜。
那一下瞬间戳中云川心房。
他眼睛猛然瞪大。
直播画面中，那根笔直的箭体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尾部喷口方向角度偏移。
热焰猛地向一侧倾斜。
子级像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一头撞上平台边缘。
砰！
一声巨响。
平台上浓烟滚滚翻涌，碎片飞溅。
天工一号运载火箭子级回收失败。
记者懵了，面对镜头强颜欢笑。
“很不幸，我们可以看到，天工一号一子级在返回海上平台过程中出现意外，回收试验失败。
目前暂无人员伤亡，具体事故原因等待调查。
火箭回收是一项艰难的挑战。
SpaCeX失败了10次才成功。
请给东大航天一点时间。”
直播到此戛然而止。
咖啡厅众人大失所望，惋惜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氛围中，云川激动地站了起来，振臂叫好，笑得别提多大声。
“哈哈哈，炸了炸了，我就知道他们搞不定。
眼瞅着元旦，给全国老百姓放烟花，一院还怪亲民的。”
咖啡厅众人怒目而视。
你丫汉奸吧？
这时候还乐得出来。
呃…
注意到周围吃人似的目光，云川意识到眼下微妙的处境，赶紧闭上嘴，悻悻坐下。
手不停搓脸想伤心来着，但露出的那半边脸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天地良心，他也不想笑来着。
但根本憋不住。
抛开立场不谈，不行，抛不开！
作为被郝院长踢走的前技术顾问，看到天工火箭回收失败，他是真的忍不住幸灾乐祸。
他是个俗人，也有情绪。
没那么高尚的境界。
天工火箭回收失败。
作为项目的最高负责人，郝院长要头疼喽。
如果事故原因出在算法上，郝院长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院可能要经历一场地震。
裁员裁到大动脉。
不管什么原因，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眼见云川一脸拧巴，何初晴感觉怪怪的。
“火箭回收失败是国家的损失，你怎么还挺开心？”
“啊有吗？
我…我那是悲痛的微笑，太可惜了！”
……
与此同时，航天一院。
远程测试大厅气氛凝重。
众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郝院长站在大屏幕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怕什么来什么。
仿真实验跑了几百轮，低空模拟也都通过了。
明明都验证过的问题，怎么会在这里出事？
哪个环节？
哪一步算错了？
该不会问题出在算法上吧？
想到这，郝院长头皮发麻，冷冷地瞪了眼满脸慌乱的邹俊。
到底是院长，他很快冷静下来。
“失败很正常。
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启动事故调查程序。
所有遥测数据第一时间封存。
通知各分系统负责人两小时内到会议室开会。”
大厅笼罩在低气压里。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彼此的目光，忙碌了起来。
温国梁面无表情，跟个鬼一样出现在郝院长面前，吓了心事重重的郝院长一大跳。
“院长，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云川，天工一样能行’？”
郝院长面色一僵，心里虚，但嘴巴硬。
“事故原因还没调查出来。
不一定是算法问题。”
温主任眼底掠过一丝嘲弄，“但愿不是算法问题，我的院长，要不然您麻烦大了。”
郝院长脸色铁青，太阳穴直突突。
他当然清楚要是算法问题的话，自己将面临多大麻烦。
此时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调查结果不是算法问题。
哪怕是发动机推力调节时效这种低级错误他都认。
老天，千万别是算法问题！
不然他老脸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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