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
离着林支书越来越近。
随着他的靠近，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夹杂着劣质旱烟和嘴里的口臭。
直愣愣的扑面而来。
林支书坐在椅子上，鼻尖猛的耸动了一下。
他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味道，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冲。
林支书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身子往后倾了倾，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换做平时。
就冲着这股子味，他早就一脚把这二流子给踹出门外了。
可是现在不行。
他心里正急着听二狗子能吐出什么关于陈川的黑料。
为了抓住陈川的把柄。
林支书硬生生的把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暂时忍住了赶人的冲动。
“赶紧说。”
“别在这卖关子。”
二狗子咧着嘴，露着一口大黄牙。
他左右看了一眼。
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林支书，昨天傍晚，我有大发现。”
“我看见……”
话说了一半。
二狗子突然闭上了嘴，不吭声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一副神神秘秘、待价而沽的样子。
这意思很明显。
这是想要点好处，或者想看看林支书的胃口有多大。
林支书见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啪。”
他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几滴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林支书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
这让他有一种被人故意拿捏、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他可是堂堂的大队支书。
一个村里的二流子，也敢在他面前耍这种小心眼？
“发现什么了？”
“别在这给我磨磨唧唧的。”
“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要是敢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消遣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二狗子本来还想拿捏一下姿态。
结果被林支书这眼神一扫，吓的浑身一哆嗦。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前两任支书都进去了，这位新来的手段怕是更硬。
一见林支书不高兴了，哪里还敢废话。
赶忙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别别别。”
“支书您别生气，我说，我这就说。”
“昨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我起夜去村头的土坎子后面撒尿。”
“刚解开裤腰带，您猜我看见谁了？”
“我看见陈川这小子，从村外拉着一排子车的东西，鬼鬼祟祟的回来了。”
听到这话。
林支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猛的瞪大了眼睛。
连背在身后的手都放了下来。
拉着一车东西回来？
林支书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这年头，大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家家户户穷的叮当响，耗子进门都的含着眼泪走。
别说一车东西了。
就是谁家能推回半车粗粮，这都能在屯子里引起轰动，惹的全村人眼红。
一车东西，这可是要花不少钱和各种票证的。
陈川一个普通的村民。
就算他前阵子打死了野猪，卖了点钱。
可他哪来的这么多票证去买一整车的东西？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弄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林支书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条大鱼。
“嗯？”
林支书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办公桌的边缘。
目光紧紧的锁定在二狗子的脸上。
“你看清楚了？”
“这排子车上，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狗子见林支书这个反应。
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情报绝对管用，林支书对这事来了极大的兴致。
只要林支书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陈川这小子绝对要倒大霉。
二狗子直起腰。
他伸出两只脏兮兮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起来。
努力的向林支书形容着昨天看到的画面。
“支书，当时天色有点暗了，我又隔着一段距离，看的不是特别真切。”
“但是。”
“这东西个头不小，方方正正的。”
“看着黑乎乎的。”
“这排子车压在雪地上，车辙印子深的很。”
“陈川拉车的时候，腰都弯成虾米了，看着死沉死沉的。”
二狗子砸吧了一下嘴，语气十分肯定。
“这绝对是个铁家伙。”
铁家伙三个字一出。
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林支书愣住了。
几秒钟后。
腾的一下。
林支书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东西。
这年头，铁家伙意味着什么？
林支书心里简直太门清了。
现在的钢铁，这可是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统购统销，每一斤一两都是有数的。
除了公家分配。
私人要是想弄到大件的铁器，简直比登天还难。
普通老百姓家里，能有口铁锅就算是富裕的了。
陈川竟然拉回来一车铁家伙？
这如果是真的。
这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这是私藏国家管控物资。
往严重了说，这就是盗窃公家财产，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别说是保卫科的张主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好啊。”
“他陈川好大的胆子。”
林支书激动的双手互相搓着。
他离开办公桌，开始在屋子里快速的来回踱步。
棉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的大脑在此刻运转到了极致。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本来以为，二狗子来找自己，撑死就是告个黑状。
说点陈川偷鸡摸狗，或者打猎没上交这类不痛不痒的小事。
顶多就是给陈川上点眼药。
恶心恶心他。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给自己带来了一个这么劲爆的消息。
简直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总算抓到陈川的把柄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来全不费工夫。”
林支书在心里疯狂的呐喊着。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立威啊。
只要能把这批铁家伙从陈川家里搜出来，人赃并获。
这陈川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仅他以前的功劳全的清零。
还的被扒层皮，直接送进局子里吃牢饭。
到时候，这青山屯，还有谁敢不服他林支书的管教？
林支书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瞥了站在原地的二狗子一眼。
之前眼里的厌恶，这会儿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顺手工具的满意。
他虽然打心眼里看不上这种偷鸡摸狗的二流子。
在关键时刻。
还真有点用处。
“你确定这东西拉回他家了？”林支书看着二狗子，再次确认。
“千真万确。”二狗子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我亲眼看着他拉进院子的，大门一关，我还过去听了一会。”
“院子里有卸车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林支书。”
“这事咱们的快啊。”
“陈川这小子精的跟猴一样，防备心重着呢。”
“要是咱们去晚了，他把东西给连夜转移了，藏进山里。”
“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什么都搜不出来了。”
二狗子的话，像是火上浇油。
直接点燃了林支书心头的急迫感。
对。
兵贵神速。
这种事绝对不能拖，迟则生变。
必须趁热打铁，趁着陈川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只要东西在他的院子里。
这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支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走到办公桌前。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调集人手，怎么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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