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真把鱼竿伸进冰洞里,竿身细长,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贺珣的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掌心搭在她握竿的手上,帮她稳住角度。
他的下巴几乎搭在她肩膀旁边,气息温热地扫过她耳侧:“手不要抖,冰下鱼静,耐心等。”
阮玉真小声笑了下:“你居然会冰钓?”
贺珣低声答她:“上学的时候来过,很久没这么闲过了。”
听到这话,阮玉真扭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雪光映得轮廓分明,睫毛上凝了细霜。
平时的贺珣只会出现在谈判桌跟人博弈,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冰面等鱼上钩的时刻,大概是很少的。
想象了下少年贺珣坐在冰面上钓鱼的样子,跟现在这个眉眼清冽的男人叠在一起,违和还有点可爱。
她把视线转回冰洞,盯着那根细细的鱼线。
等了一会儿,竿尖轻轻往下一沉,阮玉真身体一紧,僵着不敢动,嘴里压着声音喊:“动了动了!是不是鱼!”
贺珣顺着竿身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往上一抬,鱼线从冰洞里提出来。
银光一闪,一尾半尺长的白鱼被拉出水面,落在冰面上蹦了两下,低温瞬间在鱼身上凝了一层薄霜。
阮玉真把鱼竿往旁边一搁,蹲下来看那条鱼,伸手想碰又缩回来,然后掏出相机对着鱼连拍了好几段,嘴里念叨着:“赚到了,我第一次冰钓就中鱼。”
工作人员帮她把白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阮玉真站起来把相机递给贺珣,让他帮自己举着,她要拍拿着鱼竿和冰洞的合影。
贺珣接过相机,把镜头对准她。
于是她蹲在冰洞旁边,一只手举着鱼竿,一只手朝镜头比了个耶,眉毛眼睛全挤在一起笑。
他按了两下快门,把相机递还给她。
阮玉真跑回来翻照片,翻了两张觉得满意,把相机挂回脖子里。
两个人继续坐着垂钓。
傍晚他们满载而归,刚回到木屋,窗外的风雪便渐渐大了起来,天色迅速沉成一片深蓝。
度假区里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的灯火,雪原安安静静的,裹着温柔的冷意,倒是很适合跨年。
两人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极地晚餐,鱼是白天自己钓的,厨师处理得很干净,配了奶油和香草,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火光跃映在墙上,阮玉真边吃边翻今天拍的照片,她打算凑十八宫格发出去。
吃完饭,他们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阮玉真抱着手机研究文案,改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临近年底,贺珣的事情也多了起来,这两天手机响得比平时频繁,好几通电话都是公司那边的。
明天过后,他们就要回澜海了。
今天玩了一整天,加上屋里暖烘烘的,她的困意慢慢涌上来。
贺珣坐在旁边,膝上支着电脑,长指在敲键盘,余光里阮玉真连打了两个哈欠。
他停下手指,侧身摸了摸她脸颊,触感温软:“是不是困了?”
她点头,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贺珣起身去卧室拿了毛毯,回来盖在她身上:“先睡,到点叫你。”
阮玉真裹紧毯子,在沙发上拱来拱去,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缩成小小一团,眼皮也慢慢合上。
快接近零点时,贺珣把阮玉真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跟着贺珣前往木屋独家的观景露台。
夜风清冷,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天地安静辽阔,不知何时,天际缓缓亮起一缕幽绿。
先是浅淡如烟,慢慢舒展、流动,很快漫天极光倾泻而出。
青绿色的光带横贯整片黑夜,犹如神明垂落的纱,浮动在雪原之上。
流光映着雪地,也映亮了站在露台上的两个人。
阮玉真静静望着天幕,看得出神,瞳孔被极光染成薄薄的绿,睫毛微微颤着,似是被眼前一幕定在了原地。
身后,贺珣缓步靠近,长臂一收,把她拢进大衣与胸膛之间。
他根本没看天,只垂眸看她,看她睫毛上的碎雪,被光映亮的眼睛,以及这一刻的鲜活。
雪原无边,天光变幻。
零点将至,男人低下头,唇贴着她耳朵,一字一句:“真真,新年快乐。”
阮玉真回过头去。
漫天流动的绿光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把他的瞳色映成清冽幽深的绿。
他眸光沉静:“新的一年,乖乖的好不好。”
阮玉真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为什么这么说,是随口哄她,还是他早就察觉了什么,在提前打预防针?
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问,阮玉真犹豫着没出声。
看着她的迟疑,贺珣眼底那点温色底下,暗色缓缓漫上来。
不必回答了,她的犹豫就是答案。
贺珣把人嵌进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嗓音缱绻强势:
“没关系。”
“你乖也好,不乖也好。”
“我有信心,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话音刚落,清铃的钟声遥遥从度假区传来,细碎的欢呼穿透风雪。
新的一年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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