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老百姓骂，这事儿确实……”
“先别争她该不该跪。”
陈望开口，声音不大。
常盛和章程的争论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在地上的母亲。
“孩子还没回来。”
一字一顿。
办公区安静下来。
是啊，争论舆情、争论对错有什么用。
孩子没找到，警察就没有辩解的资格。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熊刚一把抓起话筒。
“喂，韩队。”
听了两秒钟，他的脸黑了下来。
“明白！一组全员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众人。
“带上本子，会议室！”
陈望抓起桌上的旧铅笔本。
顺手把视频拍摄的时间、地点，还有海报上模糊的失踪日期“四月十八日”，抄进笔记。
笔尖一滑，年份写错了一个数字。
他直接把那一整页纸“嘶啦”一声撕掉，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翻开新的一页，重写了一遍。
县局会议室。
大屏幕上，同样定格着柴小凤跪街的画面。
韩振邦站在屏幕前，面沉如水。
副局长齐怀国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柴安安，女，七岁。”
韩振邦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案情。
“于四月十八日中午，在新华街中心花园附近失踪。”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根据初步了解。当天中午，柴小凤带着女儿在中心花园旁边的冷饮摊买水。付款时，她只低头扫码的片刻功夫。再一回头，孩子就从身侧没了。”
声音很沉。
“大白天，闹市区。附近没有一个目击者看见孩子哭闹，或者被人强行拖走。”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新华街派出所是怎么查的？！”
熊刚咬着牙，“大白天丢了孩子，监控呢？走访呢？怎么会把家属逼到去大街上脱衣服跪着求救？！”
韩振邦的脸色很难看。
兄弟单位的失职，他没有遮掩。
“新华街派出所最初接到报案，只当成普通的儿童走失来排查。”
声音冷得掉冰碴。
“他们只调了中心花园几个出口的零散录像，看了一眼没发现，就让家属回去等消息。”
“他们没有把中心花园、商业街和环城路的监控串联起来。更没有在黄金二十四小时内，启动疑似拐卖的紧急预案！”
一拳砸在桌面上。
“柴小凤多次去派出所追问，得到的都是‘正在查’的敷衍。她绝望了，才用跪地举牌这种方式，逼着警方重新调查！”
这是整个青阳县公安系统的耻辱。
齐怀国站起身。
“市局领导已经发火了。省厅也在关注。”
他扫过全场。
“韩振邦已经代表县局，当场宣布新华街派出所相关负责人停职接受调查！”
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盯着侦查科一组和二组的负责人。
“这是血淋淋的教训！”
一份限期破案的督办令拍在桌上。
“十天！”
“十天之内，找不到柴安安，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和韩振邦，一起领处分！”
军令状下达。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任务拆分！”
韩振邦接管指挥权，语速极快。
“二组，立刻复查新华街周边所有的医院、车站、临时住宿和出租屋。任何可疑人员，一律带回盘问！”
“技术室，马上核对全省近期所有失踪儿童的信息，找并案线索！”
“一组，全面接管新华街及环城路的全部监控录像！”
他盯着熊刚。
“把缺失的时间线，一秒一秒地给我抠出来！”
散会。
一组办公区。
监控筛查是所有刑侦工作里最枯燥、最熬人、也最容易让人崩溃的环节。
几十个探头，几百个小时的画面，要在里面找出一个七岁小女孩转瞬即逝的影子。
“我带队去现场走访。”熊刚分配任务，“老庞、常盛，你们俩负责排查商业街的商铺私人监控。”
他看向剩下的陈望和付亮。
“监控筛查，谁来？”
“我来。”
陈望没有犹豫，接下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付亮。
“带上移动硬盘。跟我走。”
付亮点了点头，抓起装备箱跟上。
半小时后。
新华街派出所，监控室。
这里的气氛跌到了冰点。所长刚被停职，剩下的民警一个个不敢出声。
陈望推门进去，那些复杂的目光他没理。
直接走到监控主机前，掏出手续。
“依法复制四月十八日，新华街辖区及周边环城路，全部原始录像。”
公事公办。
技术民警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拷贝。
整整两个小时。
十几个大容量移动硬盘摆满了桌面。
时间跨度以百小时计。
陈望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被这堆数据吓住。
摸进右边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把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咬碎糖块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响起来。
付亮把第一块硬盘接上主机。
十几台显示器依次亮起，几十个窗口铺开，进度条全部停在最开头。
四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前后。
中心花园、商业街、环城路。
几百个小时的画面里，要找出一个七岁孩子一闪而过的影子。
付亮咽了口唾沫，把手搭上鼠标。
“陈哥，从哪一段开始？”
陈望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让技术科核对每一路监控的提取手续。
手指敲了敲桌面。
“全部列清单，重新做统一时间轴。”
坐在旁边的付亮有点坐不住了。
时间太紧。柴安安失踪快三十个小时了，外面的舆情早就炸了。
他把手搭上鼠标。
“陈哥，先二倍速快放过一遍吧？”
付亮语气很急，“先把大概的人影筛出来，再细看。”
“啪。”
陈望伸手，按住了他握鼠标的手腕。
力道不小。
“不行。”
陈望转过头。
“不同路段的监控设备，时间误差能有好几分钟。不做统一时间轴，嫌疑人跨区域的轨迹根本对不上。”
他盯着付亮。
“快放会漏帧。带走孩子的人，跟柴安安同框的画面可能就一两秒。”
手松开了。
“一秒一秒看。漏掉一秒，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付亮把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开始整理时间轴文件。
半小时后。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女警搀着柴小凤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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