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面板，接着低头整理桌上堆成山的案卷。
下午三点，刑侦支队全队会议。
大队长侯大海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
“市局内部通报。”
他嗓门大，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宁远县武家灭门案，案情复杂，中间还出了内部人员伪造物证、神婆托梦误导侦查这种恶劣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陈望身上。
“但一组组长陈望，整个侦办过程里，脑子清醒得吓人！”
侯大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他没被‘当爹妈的不可能杀孩子’这种常情常理捆住手脚。”
“也没被什么狗屁神婆的托梦带歪。”
“硬是拿铁一样的物证，把这个藏在惨剧后面的连环局撕了个粉碎！”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董铁坐在下面，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想起在宁远县那会儿，所有人都认定是外人入室，只有陈望顶着压力，把白板上的箭头一把擦干净，咬住武从强夫妇不放。
卫菁握着笔，指尖在笔杆上点了两下，没说话。
“哗——”
谷立成第一个拍手，一组的人跟着全鼓起了掌。
没人是做样子，拍得手掌都红了。
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雷东穿着那件旧夹克，安安静静坐着。
这位当年南江省最锋利的一把刀，看着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点了点头。
掌声停了。
侯大海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胖脸上又挂起了笑。
“市局党委已经定了。”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就这次连环案的表现，市局给陈望同志正式申报个人二等功！”
会议室里一阵低呼。
二等功。和平年代的公安系统里，这是拿命换回来的荣誉。
“还不止。”
侯大海瞅了眼陈望桌上越摞越高的结案材料，笑骂了一句。
“市局对他的进一步人事安排，今天也正式生效了。”
“我这个大队长，现在看着他那些材料，都觉得快压不住这个组长了！”
会议室里哄地笑开了。
陈望坐在位置上。
“都是一组兄弟们拿命熬出来的。”
一句话，把功劳推了回去。
会快散的时候，侯大海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挂了电话，侯大海吸了口气。
“刚收到的，省厅的交流通知。”
他看着陈望，声音沉了下去。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柯文斌。”
“明天亲自带队，下到咱们支队搞业务交流。”
侯大海两手撑在桌面上。
“人家在电话里点了名，要调宁远县武家灭门案的全套案宗。”
“柯副队长说话很客气。”
侯大海咬了咬牙。
“可‘复核真实性’这五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省厅直接派人下来复核。说是重视，其实就是一遍一遍地挑。
谷立成皱起眉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陈望面色如常。
“案卷都在档案室。”
就这一句。
“随时可以复核。”
傍晚，连着多日的高强度办案，总算告一段落。
一组办公区里，绷了大半个月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陈组长，今晚必须聚个餐！”
董铁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扯着大嗓门嚷嚷。
“这大半个月，兄弟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再不松一松，神经都要断了！”
陈望正把雷东带来的那份七年悬案资料往公文包里装。
“你们去。”
他拎起包。
“我回公寓看点旧案资料。”
谷立成和喻天磊一左一右，把办公区的玻璃门堵住了。
“那可不行！”
喻天磊咧着嘴，胳膊一横。
“案子破了，您这个主心骨不在，这庆功宴吃着还有什么意思？”
谷立成也帮腔：“陈组长，劳逸结合。雷前辈的旧案也不差这一晚上，今天说什么您也得赏个脸。”
陈望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
骨头缝里的乏劲一阵阵往外渗。
他放下公文包，摇了摇头。
“去可以。”
“吃完饭我就走。还有，今晚值班备勤的，一滴酒都不许碰。”
晚上八点，市中心一家高档私房菜馆门口。
“轰——！”
一阵低沉狂野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把街上的嘈杂撕开一道口子。
一辆银色保时捷911划过夜色，稳稳停进菜馆门口的VIP车位。
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路过的行人、刚吃完饭出来的食客，都停下了脚。
“卧槽，这车得几百万吧？”
“这排气声浪，绝了！”
有人已经开始猜车主是哪家的富二代。
剪刀门向上弹开。
许沁穿着一身利落的便服，从驾驶座上跨下来。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过来，她跟没看见似的。
随手把车钥匙塞进外套口袋，几步走到门口等着的一组众人面前。
“陈组长，谷副组长。”
她打了个招呼。
“我今晚负责送人，一滴酒都不碰。”
喻天磊盯着那辆跑车，眼睛都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陈望。
“陈组长。”
“您出门办案，兜里顶多记得揣包话梅糖。”
他朝许沁一指。
“您这徒弟出门，直接开一整辆跑车啊！这排场，绝了！”
众人哄笑。
陈望没搭理他，头一个进了菜馆。
饭吃完，有人提议转场，去附近一家清吧坐坐。
酒吧里灯光昏暗，放着慢悠悠的爵士乐。
一组的人窝在宽大的卡座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聊。
陈望坐在最外侧。
面前就一杯加冰的清水。
兜里那包提神用的话梅糖，刚才已经被董铁和喻天磊厚着脸皮分走了一大半。
雷东端着一杯苏打水，坐在陈望旁边。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卡座里那些说说笑笑的年轻刑警。
这支队伍，当初因为组长是空降的，心里多少憋着疙瘩。
如今不一样了。陈望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该往哪儿跑。
“陈望。”
雷东靠在沙发上，压低声音。
“你比我当年会带人。”
当年他当队长，只知道一门心思往前冲，队伍里的情绪、背后的暗流，全顾不上。
陈望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酒吧另一头，一个昏暗的卡座里，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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