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寻常的围堵,对他没有任何意义。(1 / 1)

他摸出那本旧铅笔本,翻到当前页的末端。

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把新增的数字工工整整记了上去。

凌晨。

押解车驶进滨海市看守所的大院。

车门拉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上前,把贺子豪从车里押下来。

他双脚落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盯着陈望。

陈望没理会。

他走到交接台前,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到贺子豪身边,亲手检查了一遍他手腕上的手铐锁扣。

“带进去。”

贺子豪被押着,一步步走向看守区的深处。

交接区里,陈望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羁押回执、身体检查报告、随身物品清单。

他没急着走。

每一行字、每一个签名,他都逐项核对,连最不起眼的随身物品重量都确认了两次。

确认整个移交程序没有任何缺口,他才合上文件夹。

雷东从另一辆押解车那边走过来。

“屠彪也交接完了。”

他压低声音。

“全程没反抗,没叫嚣。平静得反常。这孙子手里有人命,进了看守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望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记录员。

“平静,是因为他觉得还有人能把他捞出去。”

“盯紧看守所的内外接触名单。”

当夜,陈望回市局,把所有抓捕材料和物证清单完成最后一轮签字。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蒙蒙亮。他靠在沙发上,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次日上午。

滨海高铁站,候车厅外。

人声鼎沸。

黎湘拉着行李箱,主动联系许沁说想当面道别。许沁二话不说,硬是把陈望也从市局拉了过来。

陈望站在玻璃幕墙旁,手里拿着那本旧铅笔本。

两个女人的寒暄,他一句也没参与。

中华铅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行关于后续侦查方向的记录,他改了三遍。

最后干脆撕掉整页,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落笔。

许沁看着垃圾桶里那几团纸,嘴角抽了两下。

师父,人家黎队马上就走了,您就不能放下您那破本子,说句客套话吗。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黎湘走上前。

“陈组长。”

她站得笔直。

“在临江那座宅院里,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贺子豪那把刀已经扎进我脖子了。救命之恩,我记着。”

陈望停下笔,抬起头。

“职责所在。”

黎湘吸了一口气。

“来滨海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槽罐车那个司机的话。”

她直视着他。

“‘要是你,你会打开吗?’”

她苦笑了一下。

“我想了一路,还是没有答案。但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语气定下来。

“再强烈的动机、再合理的愤怒、再符合常情常理的借口,都不能代替最后那一下动作的客观证据。”

陈望看着她。

他没有给出什么标准答案。

“记住这种感觉。”

他合上铅笔本。

“每次落笔定罪前,多问自己一句,证据在哪里。”

黎湘点了点头。

“以你的能力和办案风格,迟早会进省厅。”

她把行李箱的拉杆提紧。

“到那时,我们未必还有并肩查案的机会了。陈组长,保重。”

她转身走向检票口,没有回头。

几个小时后。

江东省,黎家书房。

黎湘把跨省抓捕与槽罐车案的复盘,密密麻麻写满了数页纸。

黎圣如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翻着女儿递上来的材料。

这位在江东省身居高位的老人,越看眼睛越亮。

“好一个陈望。”

他放下材料。

“单枪匹马闯宅院,空手夺双刀。面对三千万的诱惑和死亡威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看向黎湘。

“这种人才,留在滨海太屈才了。我可以请示家中老人,动用关系,把他直接调进省厅。”

“不行。”

黎湘拒绝得干脆。

黎圣如愣了一下。

“为什么?有他在,你们以后办案能少走很多弯路。”

黎湘站得笔直。

“本事得自己练。”

“我不能靠调来一个强者替我铺路。如果连这点骨气都没有,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

黎圣如看着女儿,笑了起来。

几天后。

滨海市看守所,会见室。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贺子豪穿着马甲,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到坐在外面的贺震南,他的防线塌了。

“爸!救我出去!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拍打着玻璃,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天天提审我!爸,你快花钱把我弄出去啊!”

贺震南坐在椅子上。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哭什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问你,口供怎么说的?有没有乱咬?”

贺子豪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答。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承认,全都推给屈方了。”

“卓雪父母那边呢?”

贺震南转头看向旁边的律师。

律师擦了擦汗。

“贺爷,卓雪父母态度很硬,坚决拒绝任何经济赔偿,还没出具谅解材料。”

贺震南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核心信息确认完,他一句安慰都没留给儿子,站起身。

“爸!你别走啊!你救救我!”

贺震南没回头,大步走出会见室。

走廊尽头,另一间律师会见室。

屠彪坐在里面。

律师推门进去,把贺震南的话递了过去。

“贺爷问你,陈望的真实身手,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陈望”两个字一出口,屠彪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闭上眼。

脑海里是临江那座暴雨倾盆的宅院。

十余名手持刀棍的精锐打手,在几分钟内被放倒。

翻子拳的爆裂、劈挂掌的刚猛、螳螂拳的刁钻。

招招制敌,却又处处留手。

屠彪睁开眼,呼吸变粗。

“寻常的围堵,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沙哑。

“去再多的人,拿再多的刀,也不过是给他送菜。”

他盯着律师。

“你转告贺爷。如果真要对付陈望。”

一字一顿。

“必须使用枪械,并且是毫无预兆的致命手段。”

律师听得后背发凉,赶紧把原话带回车上。

黑色劳斯莱斯后座。

贺震南听完汇报,脸沉得能拧出水。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用指节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

哒。哒。哒。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荡开。

他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命令。

www.8xiaoshuo.net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