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第一次买炭时，王家杂货铺不仅给关宁抹了领头，还主动送上门。
后面铺子里的炭基本都在王家买，关宁也算和王家杂货铺的掌柜伙计熟识。
“关娘子，可是又要卖炭？天气开始变冷，炭也确实该屯了。”
“炭先不急，家中还能撑几日，今日来是想买些小陶罐。”
“小陶罐？多小？”
“大概一斤左右的容量。”
伙计懂了，“装酱油或者陈醋的那种罐子成不？”
“可以，装咸菜用。”
装咸菜，那就是质量一般就行。
伙计从角落扒拉出来一个粗陶罐给关宁看，“这样式的，一个两文。”
“先给我拿二十个，还有木炭，后天帮我送一百斤木炭来。”
伙计满脸都是笑，他就知道，关掌柜次次来都是大生意。
“陶罐我半个时辰后用到您铺子，木炭也一定给您按时送到。”
关宁先数了四十文陶罐钱递过去，作势又要掏木炭定金，“木炭定金多少，我先给你。”
“您快把钱收回去，我们老板说了，以后但凡关掌柜定炭，都不需要定金。”
关宁笑着出了杂货铺，这会时间还早，她打算去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食材。
转了一圈失望回家，除了鸡鸭鱼就没其他的。
“老板，要虾子吗？”
走到市场街口，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童音。
关宁回头看过去，是四五个光着脚，手指因为低温下长时间接触水已经发青发肿，衣衫褴褛的孩子，明显乞儿。
他们手里抬着明显在漏水的两个木桶，里面有不少大小不一的青虾。
“你们.....”
话还没说完，带头的男孩拉着其他几个孩子已经跪下磕头。
大街上这是干嘛，关宁被吓得跳开两米远，“说话就说话，卖东西就卖东西，你们这样搞，我就走了。”
“别....您别走，我们起来，我们起来......”
看他们站起来重新站成一排，关宁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虾哪儿弄的？”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都立刻戒备的看着关宁，好似她要霸占他们的东西一样。
这虾的位置，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果告诉旁人，他们这个冬天肯定会死。
关宁叹气，“你们误会了，我是想说，你们这虾安全吗？”
“肯定安全，这是在山......”
最小的女孩话到一半，被捂住了嘴巴。
她“呜呜”两声后，在带头孩子的警告眼神中闭了嘴。
小姑娘有些懊恼中夹着心虚，咬唇退到了几个哥哥身后。
“这虾没问题，我们自己经常烤来吃，从没吃坏过肚子。”那带头男孩站出来说。
经常吃？
关宁抠了抠食指，说明这些孩子手里的货源不少。
有意思。
山里吗？
结合刚才那小姑娘的半句话。
关宁弯腰从桶里拿出一只看了看，还活着，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几个孩子寒酸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镇上摆摊卖野菜的情景，真的很狼狈啊那时候。
“听你言语中的意思，这些虾是你们以前的口粮，现在为何要拿出来卖？”
“因为虾子没肉，也吃不饱，我们需要粮食，也需要衣服，我知道这东西在酒楼很受欢迎。”领头少年说。
关宁点头，有道理，但.....
"你既知道这东西在酒楼很受欢迎，为何不去酒楼卖，反而找我？"
“怕他们压价，怕他们逼着我们问产虾地点。”面对关宁的追问，少年知道不老实说不行。
产虾地？
关宁心中惊讶，她低头看了一眼桶中虾，这玩意不会是这几个孩子饲养的吧？
“我难道不会压价？不会逼你们？”
领头少年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他左边一个男孩则摇头，语气坚定道。
“你不会，你是好人。”
第一次被陌生人说好人，感觉很奇怪。
关宁扭头看过去，“为什么这么确定，我认识你吗？”
“你们店里剩菜，我们吃了好多次。”他们之所以敢找关宁，就是因为笃定她是好人。
而且她家饭也香，他们经常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闻味道。
原来如此。
曲子生意好时，能剩下不少剩菜，伍大满和方谷刘小雨三人舍不得倒。
他们又吃不完，最后关宁就说让他们拿去送给街上的小乞儿。
“这虾我都要了，多少文一斤？”
都要了？
几人眼睛亮了又亮，刚才说错话在后面反省的姑娘这会已经兴奋地，抓着哥哥的衣袖在原地不停跺脚。
结果因为没收住力道，把那少年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袖彻底撕了下来。
“柳文！”
少年捧着衣袖怒吼，“对不起三哥，我太高兴没收住力道。
你看这样好不好，下次乞讨回来的鞋子我不要了，给你穿。”
小妹真心道歉，让老三软了心肠，他扭头傲娇道，“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才不要你让。”
看得出来，几人的关系很好。
关宁忍不住问，“你们是亲兄妹吗？”
“当然不是，我们都是大哥捡的，然后认了一棵大柳树做爹，所以都姓柳。”
认柳树做爹……
亏你们大哥想得出来。
“说说你们的虾多少钱一斤吧。”
“十五……不……十文，实在不行八文也行，真的不能再低了了，其他酒楼二十多文一斤……”
这带头少年刚才看着胆子挺大，到了真正谈生意时，关宁才看出来，这压根就是个纸老虎。
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他自个把价格一压再压，最后直接砍到脚后跟。
“大哥？”
他的几个兄弟也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
显然没想到最厉害的大哥会把价格压这么低。
“我大哥他……他……”
老二急得满头大汗，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价格，发现他想不到理由。
关宁想到自己夏天在河里网到的河虾，卖给福满楼都要二十文一斤。
这会是冬天，如果八文从他们手里买走这些东西会不会太不地道。
“既然你都说其他酒楼二十几文一斤，做什么还要八文卖给我。”
关宁乐得弹了那领头少年额头一下，“以后做生意谈价格的活还是交给你这位兄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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