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北斗阵?我从《论语》里破的!(1 / 1)

孙不二那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道袍前襟上。

马钰刚缓过气,抬眼瞧见师妹这般无助心碎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

马钰岂能不知她此时心中所想。

他眼里满是愧疚,可碍着全真掌教的身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叫出一声当年的闺名。

杨过最是机敏通透,瞬间察觉到了殿内这微妙又戳心的情绪。

他没有当众点破孙不二落泪,反而轻咳一声。

身形微晃如清风拂过,指尖轻弹,解开了孙不二与其余诸子的穴道:

“三清殿这香火也太旺了些,香灰直往人眼珠子里钻,呛得人眼泪直流!”

“刚才情急之下,点了几位道长的穴道,还请千万莫怪!”

孙不二身子一松,慌忙侧过脸去,用袖口飞快抹掉泪痕。

全真诸子各自揉动发麻的腕子,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丘处机猛地提气大喝一声:

“杨过!”

这嗓门如一声闷雷,震得香灰簌簌往下掉。

可声势虽猛,老道士脸上却没有半分凶狠戾气。

马钰生怕丘处机倔脾气又上头,连忙撑着蒲团出言安抚:

“丘师弟,阵破了便是破了。”

“况且,今日本就是切磋。”

“杨过凭真本事破阵,你莫要再争强斗狠。”

丘处机瞪着眼说道:“我没要争!”

杨过见状,反而乐呵呵地抢过话头打圆场:

“马道长别这么说,丘道长成名数十载,岂是输不起的人?”

丘处机的脸色果然缓了些。

杨过嘴角一咧,又笑嘻嘻地说道:

“主要是丘道长分明刚把身上活动热乎,大阵一下就没了,纯属是没打尽兴!”

丘处机喉头一甜,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来,三绺断胡子气得直往上翘!

刚压下去的火,蹭地又冒上来了。

“你这臭小子!”

马钰揉着太阳穴,额角青筋乱跳,心中说道:

“这孩子,要本事是真有本事。”

“可刚觉得他懂事,怎么下一句话,又把人给气回去了?”

“一张嘴比手里的剑还利,又没个正经,三句话能把人气得牙根发痒。那双眼睛一笑,却又偏偏让人喜欢。”

丘处机按捺住胸膛里翻江倒海的闷气,看向马钰:

“掌教师兄,我不是要同他发难!”

随后,他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住杨过,沉声问道:

“杨过,我且问你,你究竟是怎么知晓‘北极星位’是制约天罡北斗阵的命门所在?”

杨过双手揣在袖袍里,眼神游移,随口胡诌:

“回丘道长的话,我在古墓夜里睡不着觉,平时最爱搬个小板凳看个星星、赏个月亮什么的。”

“方才在殿外大坪上,纯属瞎猫撞上死耗子,凑巧蒙上的!”

“您老也不必深究!”

站在一旁的小龙女清眸微转,很认真地看了杨过一眼。

她心里清楚:

过儿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何时晚上有睡不着觉的时候。

丘处机当场吹胡子瞪眼,厉声驳斥道:

“满口胡言乱语!”

“天罡北斗阵,乃是先师一生武学的心血大成!”

“当年,东邪黄药师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奇才?通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

“即便是他,在牛家村陷入我等阵中,尚且不能立时窥破其中关窍!!”

“你小子大半夜瞧两眼星星,就能蒙准万象中枢?!”

杨过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我眼神比较好。”

丘处机:“……”

孙不二刚擦干眼睛,又有点想瞪杨过。

丘处机越琢磨越不对劲,压低嗓门逼问: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靖儿私下里传了你破阵的关窍?!”

杨过眼皮往上一翻,当场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丘道长,您老人家说话能不能讲点真凭实据?”

“别逮着老实人就扣屎盆子!”

“我郭伯伯一口唾沫一个钉,为人最是方正忠厚。”

“他要是能漏出半个字的门派隐秘,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马钰拂尘一扫,板起面孔训斥道:

“丘师弟!靖儿的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吗?”

“师门武学之事,未得首肯,他绝不会外传半句,你休要无端猜忌了!”

丘处机依旧打破砂锅问到底,眼睛瞪得滚圆:

“杨过,那你到底是如何参破的?!”

杨过看着丘处机这倔脾气上来,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轴劲,心知不扯个像样的幌子糊弄他,他怕是非要问个没完没了了。

可又不能将九阴真经一事抖落出来。

杨过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着说道:

“好吧,我摊牌了!”

“先前在桃花岛,我郭伯母天天逼着我熟读《论语》。”

“而《论语》之中,为政篇有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此言一出,马钰与丘处机神情齐齐一滞。

全真六子皆熟读四书五经,自然一听就明白了。

六人的神色立刻变化。

杨过两手一拍,满脸得意:

“晚辈当时便在琢磨,天上的北斗七星再怎么翻江倒海地转,终究是要众星拱卫北辰的!”

“我索性大着胆子试上一试,其实说到底,还是几位道长自个儿先露了怯。”

“要不是你们那么慌张,我也不会很快印证自己的猜想。”

杨过看着众人颓败的脸色,赶紧又补了一句:

“当然。”

“主要还是重阳祖师的阵法太精妙。”

“稍微有点破绽,也只会留给聪明人看见。”

丘处机冷冷道:

“你是在夸先师的阵法?”

“还是在夸你自己?”

杨过笑着说道:

“当然都有。”

马钰闭目回想,心头猛地一颤。

杨过第一次虚晃一枪,他们几人反应明显有异,竟真是一窝蜂扑上去抢占北极星位。

“这小子分明是先抛出一记试探,借着我们的惊慌反应,顺藤摸瓜敲定了大阵死穴!”

马钰这一次看杨过的眼神,更加透露出不可思议。

因为这已经不只是武功高低的范畴了,而是临敌判断。

这等在搏杀中洞若观火的狠辣眼力,简直非比寻常!

全真六子听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合着护教大阵被破,还是他们自己“带路导航”给杨过引过去的!

就在众人被杨过惊得哑口无言之际。

立在一旁的广宁子郝大通,却死死低着头,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老道士双目赤红,眼角青筋暴跳,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他手里攥着那截断裂的残剑,刚才虎口被震裂,稍微渗出的鲜血已经在掌中干涸。

郝大通在全真诸子中,性情最是方正执拗、极重门派荣辱。

同时骨子里,又有一股容不得半点瑕疵的道德洁癖。

他脑海中如狂风骤雨般回想刚才的一幕幕:

杨过年纪尚轻,武功不俗,悟性通天,能以儒经参破玄门至高大阵。

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善,拼着受创也要以真气救回掌教师兄的一条性命!

郝大通心中越想,浑身越冰凉、冷汗涔涔:

“我郝大通修道数十载……”

“日日说清静。”

“日日说明心见性。”

“自诩玄门正宗、天下表率。”

“方才师兄吐血,我竟因狭隘猜忌,连黑白是非都分不清,从背后对一个舍命救人的后辈,施以偷袭杀招!”

“若是杨过的护体真气稍弱,此刻大坪上躺着的,便是一具救人者的冤死尸首!”

“全真教百年的清誉,祖师爷的颜面,尽丧于我一人之手!”

“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

郝大通心中悲怆地长叹一声:

“天理难容!贫道万死难辞其咎!”

他眼底闪过死灰般的决绝。

趁着众人目光全在杨过身上的当口,慢慢退后几步。

竟猛地抬起右臂,拿着那半截断剑,毫不犹豫地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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