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饭店，他们叫来一辆黄包车，直接赶往叶霞翟的住处。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吴勋走上前，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响房门。
足足等了一阵，里面才终于传来动静。
房门打开以后，吴勋目光微微一顿。
叶霞翟今天显然也精心收拾过。
身上穿着正式旗袍，头发高高盘起，妆容十分精致，靠近以后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茉莉香。
吴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会打扮成这样？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叶霞翟是戴老板亲自指定的报务人员，并不直接归他指挥。
只要不影响工作，她私下做什么，与吴勋关系不大。
“你们两个……”
叶霞翟看见门外的吴勋和吴毓坤，神色明显有些意外。
吴勋却没有站在外面解释。
“进去再说。”
他揽着吴毓坤径直进门。
叶霞翟见状，只能先把房门关好。
“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吴勋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发报。”
他的语气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意味。
叶霞翟也没再问。
“好。”
她走到屋里一处隐蔽位置，打开暗格，带着两人进入里面的电台室。
吴勋和吴毓坤跟在身后。
等机器准备好以后，吴勋直接口述电文内容。
“张奸啸林已经密裁，请总部指示后续行动。”
叶霞翟手上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吴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显然，她也没想到吴勋来到上塰没多久，竟然已经把张啸林解决了。
不过身为专业报务员，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短暂惊讶以后，叶霞翟很快恢复正常，将电文完整发回山城。
接下来便只能等总部回电。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最终，电台里终于收到山城方面的答复。
电文内容并不复杂。
总部表示，会先对张啸林遇刺一事进行核实。
确认无误以后，嘉奖命令会另行下达。
在此之前，吴勋等人暂时不必执行新的任务，只需保持潜伏，等待下一步通知。
看完回电以后，吴勋没有留下纸张。
他直接点火，将抄录下来的电文烧成灰烬。
随后才对叶霞翟说道：“辛苦了。”
“我们先走。”
叶霞翟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
吴勋与吴毓坤很快离开她的住所。
走到外面街上后，吴毓坤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
“我们得自己想办法弄一部电台。”
她压低声音说道：“现在电台一直掌握在叶霞翟手里，意味着我们每次联系总部都得经过她。”
“长久下去，太被动了。”
吴勋对这个问题显然也考虑过。
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
“电台的事情不用太着急。”
“戴老板既然把我们放到上塰，不会一直让我们连一部独立电台都没有。”
“总部迟早会安排。”
吴毓坤看向他。
“那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吴勋走在夜色中的街道上，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先把我们的掩护身份做实。”
“光靠一家咖啡馆还不够。”
吴毓坤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
吴勋缓缓说道：“在租界里再开几家公司。”
“生意做得越正规，身份就越站得住脚。”
“一方面，公司可以替我们提供公开身份，让我们更自然地接触租界各界人物，也方便打听日伪方面的消息。”
“另一方面，我们不能永远依赖军统上塰区残留下来的旧系统。”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要重新建立一条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情报渠道。”
第二天一早。
吴勋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从金桥饭店走了出来。
刚到街上，四周便传来报童清亮而急促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上塰滩三大亨之一张啸林，昨夜凌晨遭人刺杀！”
“青帮大佬张啸林惨死自己卧室，凶手身份不明！”
“最新消息！张啸林被人密杀，疑似军统特工所为！”
一群报童穿梭在大街小巷，扯着嗓子不停吆喝。
“给我来一份。”
吴勋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铜板，递给身边经过的报童，随手买下一张报纸。
展开以后，最醒目的头版位置果然刊登着张啸林的死讯。
标题写得极为夸张，内容则称上塰滩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昨夜被人杀死在卧室。
旁边还配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拍得并不清晰，可从脸型和身体轮廓来看，死者的确就是张啸林。
吴勋看完没说什么，直接把报纸递给了吴毓坤。
吴毓坤仔细看过新闻以后，一双妩媚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董天桥却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卖报声，忍不住感叹道：“这是谁干的？本事够大的，连张啸林这种人都能杀掉。”
吴勋语气平淡：“这种汉奸作恶多端，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说完，他朝董天桥、王蜀以及陆百龄三人微微点头。
几个人接下来各有去处。
吴勋伸手拦下一辆黄包车，与吴毓坤先行离开。
至于董天桥他们，则分别赶往之前租好的住处安顿。
黄包车一路前行。
吴毓坤坐在吴勋身边，不时侧目打量他。
她眼中的神情与昨晚已经完全不同，多了明显的惊叹与好奇，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佩服。
昨天夜里，吴勋亲口告诉她，张啸林是被他亲手解决的。
当时吴毓坤虽然没有继续质疑，心底却终究只能信上一半。
直到今天亲眼在报纸上看到张啸林身亡的消息，她才终于确认，吴勋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也让她越发想不明白。
张公馆戒备森严，里里外外都是青帮打手，甚至还有各种防范暗杀的手段。
吴勋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独自潜进去？
又是怎样在杀掉张啸林之后，从那些守卫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她实在好奇得厉害。
可干情报这一行，最忌讳追问搭档主动隐瞒的行动细节。
既然吴勋没有解释，她也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
不久，两人乘车抵达刚买下的小洋楼。
那对法兰西夫妇已经在那里等候。
双方办完最后一些手续后，对方将钥匙正式交给吴勋，也意味着这座独门独院的二层洋房，从今天开始真正归他们所有。
送走原来的主人后，吴勋和吴毓坤也没闲着。
屋子虽然整体不算脏，但毕竟要长期居住，两人还是里里外外重新整理打扫了一遍。
这一忙就是大半天。
等所有东西基本安置妥当，他们才算真正在上塰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到了晚上，吴勋又带着吴毓坤去了一趟叶霞翟那里。
两人抵达时，叶霞翟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不但提前烧好了热水泡茶，甚至还准备了一顿简单的饭菜。
见吴勋坐下，她先从身边取出一份电文递了过去。
“吴长官，这是总部刚发来的回复。”
吴勋伸手接过。
电文的意思很清楚。
总部已经核实张啸林被杀一事，确认情报属实。
对于上塰区特派专员吴勋以及其所属行动人员，总部给予嘉奖，并额外奖励两万现大洋，希望他们继续秉持忠诚，为国效力。
吴勋看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随手把电文递给吴毓坤。
吴毓坤低头看过以后，柳眉却慢慢皱了起来。
电文上确实写着奖励两万大洋。
问题是钱在哪里？
只说奖励，却连怎么发、什么时候发都只字未提，这不是一张空头支票是什么？
吴勋显然也没有把所谓奖赏太当回事。
他对叶霞翟说道：“给总部回电。”
“从今日起，我等所属全部进入静默状态。”
叶霞翟神色认真地点头。
“是。”
随后，她便按照吴勋的意思把电文发了出去。
事情处理完，吴勋和吴毓坤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叶霞翟这里简单吃了一顿晚饭。
等吃完以后，两人才起身告辞。
刚离开叶霞翟的住所，吴毓坤脸上的不满便再也没有掩饰。
“张啸林可不是普通汉奸。”
“把这样一个人解决掉，功劳已经不算小了。”
她皱着眉说道：“总部就发一句嘉奖，再写个奖励两万大洋，连钱都没见着。”
“真不知道老板到底怎么想的。”
吴勋眸底闪过一道冷意。
戴老板在想什么，他大概能够猜到。
余淑恒莫名从山城消失。
紧接着，王映霞同样不见踪影。
这两件事情前后发生，若戴雨农一点怀疑都没有，那才是真正见鬼了。
只怕此时此刻，戴老板心里早就已经对他起了极深的猜忌。
不过吴勋也不太在意。
如今他已经人在上塰，距离山城千里之遥。
哪怕戴老板心中再不满，也很难直接伸手过来拿捏他。
更何况，他刚刚杀了张啸林。
这份功劳摆在那里，只要军统还要脸面，戴老板就不能随随便便处置一个才替党国立下大功的人。
“这些事先不用管。”
吴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去。”
他说着，顺势揽住吴毓坤纤细的腰，两人又拦下一辆黄包车返回新住处。
回家以后，他们把接下来准备开办公司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之后几天，吴勋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一边要盯着咖啡馆装修开业，一边还要物色适合开贸易公司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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