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他便发现王映霞上了三楼，最后进入左边的一间房。
吴勋将这个位置暗暗记下，随后悄然离开。
走出弄堂时，他看见门口正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老汉摆摊卖萝卜和青菜。
吴勋顺手挑了几样新鲜蔬菜，一边付钱，一边像是不经意般问起刚才进去的那个女人。
老汉显然是个健谈的人。
吴勋才刚提了一句，他便主动说了起来。
“你问王老师啊？”
“她来上塰时间不长，现在租住在老顾家的楼上。人长得漂亮，脾气也不错，附近不少人都喜欢她。”
老汉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从他的话里，吴勋很快弄清了王映霞现在的大致情况。
她确实是一个人租房居住。
平日里则在附近一所私立女子学校教书，那所学校的学生大多家境不错，在租界里也算颇有名气。
确认这些以后，吴勋没有继续打听。
他付清菜钱，叫来黄包车，直接返回自己的住处。
半个小时后。
吴勋提着刚买的蔬菜回到小洋楼。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正是之前为了撑起富商身份，花了一千多大洋买来的二手轿车。
这辆车平时真正开的次数并不多，更多时候还是摆在那里充门面。
吴勋进屋以后换上拖鞋，随后把手里的菜送进厨房。
厨房中，吴毓坤正系着围裙忙活晚饭。
她身上依旧穿着旗袍，腰间围裙一束，反而衬得身材越发婀娜。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冲吴勋妩媚一笑。
“回来了？”
吴勋轻轻点头，把菜放到旁边。
“黄老板那笔生意已经谈妥了。”
“接下来得再联系几家供货商，从他们手里稳定拿货，然后转手卖给黄老板。”
“只要中间渠道搭起来，往后每一批货都能赚上一笔差价。”
吴毓坤点了点头。
“这样最好。”
她刚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语气随之一转。
“对了，我今天收到了叶霞翟放出来的联络暗号。”
吴勋目光微微一凝。
“有新任务？”
“应该是。”
吴毓坤轻声说道。
吴勋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总部最近一直没有联系他们。
以戴老板的性格，大概还在因为之前那些事情心里不痛快。
现在突然主动发来联络信号，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普通任务。
“先吃饭。”
吴勋说道：“吃过以后，我们一起去她那里看看。”
吴毓坤轻轻笑了一下，将刚炒好的菜盛进盘子。
桌上的饭菜并不奢侈。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可对于眼下这个年代来说，已经颇有几分小资生活的味道。
吃完晚饭，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一起离开洋楼。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在外面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赶往叶霞翟的住处。
抵达时，叶霞翟正准备出门。
看见吴勋和吴毓坤出现，她停下动作，将两人让进屋内。
等房门关好以后，叶霞翟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打开隐藏的暗格。
三个人依次进入里面。
刚坐定，叶霞翟便开口说道：“总部有新的电文。”
说完，她将已经翻译好的内容递给吴勋。
吴勋低头看去。
电文内容并不长。
法租界巡捕房政治部华人督察长程海涛，已经确认投靠日伪方面，总部要求立即执行制裁，不得拖延。
“程海涛？”
吴勋眼底顿时浮现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戴老板下一步最有可能让自己处理的是王天木一系的叛徒。
没想到总部第一个正式任务，竟然是让他先解决程海涛。
吴勋把电文递给吴毓坤。
她低头看了一遍，神情也随之沉了些。
“程海涛以前也是军统的人。”
“没想到连他都倒向日伪了。”
看完以后，她又把电文重新递回吴勋。
旁边的叶霞翟提醒道：“最近租界同样不太平。”
“76号的人经常想办法混进来活动。”
“你们真要对程海涛动手，一定要格外谨慎。”
吴毓坤听完，神色顿时冷淡几分。
“不劳叶小姐费心。”
语气虽然不算多重，可其中的疏离已经十分明显。
吴勋看了她一眼，没有当场说什么，只对叶霞翟说道：“麻烦替我给老板回一封电报。”
“告诉他，让他等好消息。”
叶霞翟点头。
“明白。”
事情安排完，吴勋便伸手拉住吴毓坤，带着她一起离开。
等出了叶霞翟的住处，走到外面街上，吴勋才淡淡开口。
“以后尽量别总跟她针锋相对。”
“现在大家都在上塰做事，说到底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人。”
吴毓坤脚步微顿。
她转头看向吴勋，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怒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她不顺眼吗？”
吴勋神色平静。
“愿闻其详。”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所猜测。
以吴毓坤平日里的处事方式，并不是那种喜欢无缘无故让人难堪的女人。
既然她几次当着自己的面不给叶霞翟好脸色，两人之间肯定早有旧怨。
吴毓坤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和叶霞翟，是1931年一起考进杭城警校的。”
“到了1934年，戴老板兼任警校特派专员，又把我、周志英以及叶霞翟她们几个人挑出来，送去参加特等训练。”
说到这里，她眼里的冷意越来越明显。
“戴老板是什么德行，我不解释，你应该也清楚。”
“当时参加特等班的女警里面，和他关系不清不楚的，至少有六七个人。”
“叶霞翟就是其中之一。”
吴毓坤唇角浮起一抹嘲讽。
“她自己愿意往那个火坑里跳，我懒得管。”
“可她偏偏还想把我一起拖进去。”
吴勋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吴毓坤继续说道：“有一次聚会，她偷偷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
“若不是金民杰当时发现不对，及时提醒了我，那天聚会结束以后，我恐怕就已经被人送进戴老板的房间。”
说到这里，她眼中已经浮现出明显怒火。
“这件事，我到现在都没有忘。”
“叶霞翟欠我的这笔账，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跟她算清楚。”
吴勋听完，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矛盾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吴毓坤忽然转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
“你知道我、安占江还有金民杰，为什么后来都会被安排到临澧特训班吗？”
“为什么？”
吴勋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这种事情不适合由他主动点破。
吴毓坤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安占江性子傲，身手又强，戴老板就算对她有想法，也不敢真来硬的。”
“金民杰做事向来谨慎，而且她和夫人身边某位大人物有些关系，戴老板同样有所顾忌。”
说到自己时，吴毓坤眼神微微复杂起来。
“至于我，之所以能一次次躲开戴老板，多少是借了我舅舅的势。”
“他在统帅部挂着中将高参的身份，虽然没有多少实际权力，但在委座和何长官面前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正因为这样，戴老板以前不敢直接逼迫我，只能暗地里使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想让我自己就范。”
吴毓坤轻轻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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