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江边。
一座位置偏僻的旧工厂仓库内。
仓库西南角隐藏着一道暗门，下面连接着一间面积不小的地下储藏室。
吴勋买下此处以后，便让董天桥暗中改造，将原本用来存放贵重货物的地方变成了一处秘密审讯室。
里面的布置几乎照搬军统内部那套。
此刻，地下室里亮着几盏煤油灯。
火盆烧得正旺，里面搁着的烙铁已经被炭火烤得通红。
李士群被铁链牢牢固定在木桩上。
旁边摆着一张长凳，上面放满了军统审讯时常用的各种工具。
吴勋搬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仍旧习惯性地翘着腿。
点燃一支烟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才抬头看向身旁的两名女人。
左边是吴忆梅。
她仍旧是一副温婉柔弱的模样，很难让人把她和杀手联系起来。
右侧则站着杨镜如，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身与丰满曲线，神情里却少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紧张。
吴勋吐出一口烟雾，淡淡说道：“做特工，不是学会开枪和杀人就够了。”
“审讯，同样是一门必须掌握的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木桩上的人。
“这个叫李士群。”
“76号的重要人物，同时还在伪特工系统里担任职务。”
“他手里握着上塰区内部那些叛徒和眼线的名单。”
吴勋看向二人。
“今晚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他开口。”
“越快拿到名单，我们就越早能把内部的钉子全部拔掉。”
吴忆梅和杨镜如听完，脸色都微微变了。
杀人她们已经不陌生。
可真正面对一个活人进行刑讯，还是第一次。
那种心理压力，与直接扣动扳机完全不是一回事。
吴勋看出两人的迟疑，却没有心软。
“记住一句话。”
“对敌人手软，就是拿自己人的命去赌。”
他语气平静，却极有分量。
“想一想李士群这些年怎么对待落到他手里的军统人员。”
“如果今天被绑在这里的是你们，他会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放你们一马？”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吴勋之所以安排这一课，就是因为真想把她们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特工。
有些关口，迟早都必须过去。
片刻后，杨镜如先抬起头。
她侧目看了一眼吴忆梅，见对方仍有些犹豫，便主动说道：“长官，我先来。”
说完，她走到李士群面前。
目光在那排工具上停留片刻，最后伸手拿起皮鞭。
最初两三秒，她明显还有些迟疑。
可很快，她脑海中便浮现出吴勋刚才那番话。
如果自己有一天落进李士群手里，对方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退去。
杨镜如握紧鞭柄，猛地挥下。
啪！
清脆的抽击声响彻地下室。
昏迷中的李士群身体猛然一震，嘴里发出痛呼，缓缓恢复意识。
当他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容貌漂亮的女人，手里还握着皮鞭。
紧接着，他又低头发现自己被铁链牢牢绑在木桩上。
李士群脸色瞬间变了。
一股凉意，顺着后背迅速爬了上来。
李士群睁眼看清四周之后，脸上的惊恐再也藏不住。
这里分明就是一间专门用来审人的地下刑室。
长凳上摆着各种工具，火盆里还烧着烙铁，墙边更挂着皮鞭、铁钳和锤子之类的东西。
他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是做什么用的了。
啪！
还没等李士群回过神，杨镜如已经挥动手里的长鞭，狠狠抽了过去。
剧痛猛地炸开。
李士群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胸前衣料被抽裂，血迹很快渗了出来。
杨镜如这一次没有像刚才那样迟疑。
第一鞭真正落下以后，她心里的那道坎反而过去了。
手腕再次扬起。
啪！
又是一鞭。
“等等！”
李士群终于扛不住了，急声喊道：“有话可以谈，没必要这么折腾！”
杨镜如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她原本还以为，堂堂76号的重要人物，怎么也能多撑一会儿。
没想到才受了几下，就已经开始服软。
“想少吃苦头也可以。”
杨镜如冷冷看着他。
“把你掌握的上塰区内线名单交出来，我可以替你向长官说句话，让你走得干脆一些。”
李士群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透着狡猾。
“你这话说错了。”
“那些人可不是76号派进去的。”
“严格来说，是他们自己主动向我这边靠拢。”
杨镜如懒得听他绕弯子。
“名字。”
李士群眼珠转了转。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记不太清。”
“不如先让我缓一缓，等想起来以后，自然会告诉你。”
他心里非常明白。
只要名单还在自己脑子里，军统就还有留下他性命的理由。
一旦真的把所有人全供出来，他最后的价值也就没了。
杨镜如自然也能看出他是在拖延。
“行。”
她轻轻点头。
“那你慢慢想。”
话音刚落，皮鞭再次抽了下去。
很快，地下室里又响起李士群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十来分钟过去。
李士群已经被折腾得狼狈不堪。
额头冷汗不断往下淌，嘴唇也因为疼痛和失水变得发干，身上的衣服更被血迹染出一片片暗色。
吴勋却始终坐在椅子上抽烟。
从头到尾，他都在观察杨镜如。
最开始的犹豫已经不见了。
这个女人一旦真正狠下心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果断。
又看了一会儿，吴勋转头望向吴忆梅。
“换你。”
吴忆梅神情微微一僵，还是点头走上前去。
“是。”
她从杨镜如手里接过皮鞭。
李士群看到又换了个女人，强撑着抬起头，忽然破口大骂。
“吴勋！”
“有胆子你自己来！”
“躲在后面让两个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吴勋闻言，反倒笑了。
这家伙还能骂得这么有力气，说明刚才那点程度远远没到极限。
他起身走近几步，淡淡说道：“看来皮鞭对你没什么效果。”
“那就换一种。”
吴忆梅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便听见吴勋冷声说道：“从手上开始。”
吴忆梅看了一眼长凳上的工具，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她虽然已经杀过人，可真正面对这种审讯方式，心里仍然有些抗拒。
李士群也终于变了脸色。
“吴勋！你这个王八蛋！”
吴勋连眼皮都没抬。
“继续。”
吴忆梅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照办。
没过多久，地下室里便再次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李士群整个人剧烈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吴忆梅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来。
她不断告诉自己。
如果今天落在这里的人是自己，李士群绝不会比吴勋更仁慈。
这个念头让她勉强稳住了手。
片刻以后，李士群竟疼得直接昏死过去。
吴勋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弄醒。”
一盆冷水泼下去。
李士群猛地打了个寒颤，过了一阵才重新睁开眼睛。
此时正值寒冬。
地下室本就阴冷，再被冰水浇了一身，他顿时冻得牙齿打颤，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吴勋看着他，语气依然平淡。
“嫌冷？”
“那就让他暖和一点。”
吴忆梅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走到火盆旁，取出已经烧热的刑具。
李士群看见那东西，瞳孔顿时收缩。
“等等！”
可吴勋没有开口阻止。
很快，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便在地下室里弥漫开来。
李士群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加凄厉。
吴忆梅忍不住偏过头，用手掩了掩口鼻。
她脸上仍然有不忍，可眼神已经比一开始坚定许多。
吴勋坐回椅子上，冷冷看着李士群。
他很清楚，像这种在谍报场里混了多年的人，光靠威吓根本没用。
想让对方真正吐出情报，首先就得把那点侥幸和抵抗彻底磨掉。
又过了一阵，李士群整个人已经萎靡下来。
头低垂着，呼吸急促，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吴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继续。”
吴忆梅拿起另一件工具。
李士群终于察觉到吴勋不是在吓唬他，脸上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崩溃的神色。
折腾没多久，他再次疼得失去意识。
冷水又一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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