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生性不爱上班(1 / 1)

冯章忍不住指了指电文:“他们……他们举世无敌了?”

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就是没有跟他们动真格,让他们小胜了下,就膨胀成这样了?

恢复国会——恢复了,那些人就又要坐回北平来,天天指着他鼻子问一句:你凭什么当这个总统?

北洋军撤出湘川——长沙是你打下来的吗?

是人家傅佐督军连夜卷铺盖送的好不好!

现在让他撤?撤到哪儿去?把半壁江山双手奉上?

北平政府改组——改什么?改成南方小朝廷吗??

总统的位置让你做好不好?真敢指手画脚啊。

这三条要是全应了,他冯某人这个总统,干脆卷铺盖回家种地算了。

旁边的人低着头叹气。

“总统……他们觉着,法理在他们那边。”

“滚犊子!”好脾气的老实人冯某也怒了,“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

“让他们滚!真当老子不敢打是吧?”

送信的代表吓得浑身一颤,缩着脖子,公文都没敢收拾齐,就倒退着出了门。

......

散会后,冯章寻思,总理的位子一直空着也不是个办法。

总不能他一个大总统,连总理的活一起干吧?

冯章思来想去,想到了老王。

这位北洋老资格,人缘好,没有派系,最合适出来当这个缓冲总理。

当天下午,冯章亲自登门,去请王镇。

王镇住在西城一处旧宅,见到王镇的时候,他正在廊下喂鸟。

看见冯章进来,手上的活儿依旧没停。

一见到冯章,王镇就清楚他的来意了。

北洋除了老段,就属他最了解冯章。

毕竟他们是保定武备学堂的同窗,而且当初在小站练兵的时候,他跟冯华甫一个锅里搅过马勺——

冯章眼皮子一撩,他就知道这老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对于老冯想要他出山当总理,他是一万个不愿意。

他了解老冯,但同样也了解老段那个叼毛啊。

真要接任总理,知道整个北洋会闹到什么地步?

他这脸还能再刷几次?

这么一整,他还能安安全全走到对岸吗?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快秃顶的脑袋。

心中悲凉。

这最后一点头发,怕是也要护不住了。

正寻思着怎么把这块烫手山芋不动声色地推回去,果然,对面就来了一句——

“聘卿兄,这总理的位子,还得你出山撑一撑。”

王镇头都没回,撒着鸟食慢悠悠道:“我这才疏学浅、军务不谙……这活儿,我干不了。”

听到这话,冯章惊呆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事事争先的王聘卿吗?

这还是当年在保定学堂,能把全营的操典背得一字不差、办差积极主动,人称"北洋之龙"的王镇吗?

这才退下来几年,变得这么快的吗?

退休生活这么养人的吗?

你变得这么佛系了,我以后还怎么跟你玩?

王镇撇了撇嘴。

不是不想提起精神努力工作,是真的累了。

想想老袁在的时候——

他鞍前马后,骂骂咧咧干了很多活,抠抠搜搜花了很多钱......

想到这就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不容易熬到项城入土,以为能喘口气了。

结果呢?

府院争完了督军闹,督军闹完了辫子进城,辫子刚出城,南边又打仗。

每一次,都有人试图把他拉起来上班.......

妈的,这帮叼毛把我当副本刷吗?

听好了!

我,王镇,生性就不爱上班!

冯章叹了口气,凑过去劝:“聘卿,我不逼你。可你想想这阵子乱的,这桌上的公文一天三百封,你让我一个人看?看死我啊?”

王镇头一撇:“公文多少封,与我何干?”

关我屁事!

都说了多少遍了,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还有开心点别叹气了,你有口臭知道吗?

冯章差点呛着,稳了稳情绪,抛出没什么卵用的威胁。

“聘卿,这北洋要是真散了,你那退休金,可就没地方领去了啊喂!”

王珍眯了眯眼。

嗯?威胁我?

他慢吞吞地把鸟笼挂回檐下。

“不是我不肯帮。”

“主要都是老兄弟了,我可不想……跟芝泉对着干。”

就老段那个狗脾气,我可不想惹他!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不想站队。

自打退休后,他在北平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犯不着蹚这浑水。

冯章赶紧顺坡下驴:“哪能让你跟他对着干?就是让你出来当个和事佬,缓冲缓冲。成了,功劳是你的;败了,也怨不到你头上。俸禄待遇,加倍给你算。”

王镇手里捏着鸟食,陷入头脑风暴。

话又说回来,有这好处,还不用担风险,他王某人,也不是不能抛弃了“不上班”的原则。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他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要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吗?

半晌。

他把鸟笼挂好,转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那……我就试试?”

冯章松了一大口气。

“好!我就知道聘卿你......”

王珍点点头,脸上挂上了那种看破红尘的、淡淡的的假笑。

“三个月。”

“多一天我都不干。”

......

事实证明王某人还是太乐观了。

他只撑了二十三天就想跑路了。

自打他上任后,他在国务院可谓是举步维艰。

内阁上下、参谋本部,一堆老段的老部下,处处跟他唱反调。

见了他,客客气气地低头,客客气气地应“是”,然后回过头去,该压的压着,该拖的拖着,一件也推不动。

软刀子割肉,不疼——但膈应。

财政次长曹霖告病,财政停摆。

关余多少、盐余多少、国债到期几笔、外债利息哪天付——

这些统统都堆在了他这个总理这里。

他寻思着,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来当和事佬的,不是来渡九九八十一难来的。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坑了。

老冯大大滴坏啊。

这他妈的。

分明是让我来扛雷来了。

拿我当诱饵?钓鱼执法?

想明白后,老狐狸王镇看着苗头不对,撒腿就跑。

二十三天里,他递了四次辞呈。

前四次都被驳回了。

老王怒了。

直接把辞呈装进奏折匣子,封得严严实实,托人送进总统府。

“辞呈都在匣子里了,姓冯的,你自己看着办!”

“老子不干了!”

冯章撇撇嘴。

辞职就辞职呗。

我批了还不行吗?

我说什么了吗?

到底是太久没上班了。

不好被PUA了。

......

天津,段公馆。

新挖的钓池,不大,一亩见方。

池边搭了个草棚,棚下摆了七八张藤椅。

段绍廷每天天一亮就起来,拎着竿子往池边一坐。

一坐一天。

督军们排着队来”探病“。

倪冲来得最勤,一坐下来就骂骂咧咧。

”冯华甫这个老东西,一道停战令,害的咱们——全他妈白干!“

”叫他嚣张,要是再敢惹我......“

段绍廷坐在坐在草棚下,慢悠悠地钓着鱼,淡定得很。

“段公,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啊?”倪冲拿好鱼竿,靠过来坐下。

这你不干他?

“不急!我这鱼还没上钩呢!”说完,段绍廷伸了个懒腰,极为舒服,“接下来,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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