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三楼小会议室，门从里面反锁。
祁同伟八点差十分就到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盖了红章的保密协议。
八点整，人到齐。
公安部禁毒局特派员郑处长坐右手边，省厅刑侦总队长王明德坐左手边。
其余四个组的负责人依次落座，连祁同伟在内，一共七个人。
“手机。”
祁同伟就吐了这两个字。
七部手机进了铁皮柜，王明德挂上锁。
“今天这个会的内容，出了这扇门就烂在肚子里。”
祁同伟把保密协议推到桌中间，“签字。”
保密协议挨个签完，祁同伟翻开那份标着“绝密”的文件。
“在座各位，你们面前摆着的是东山的最新情报。”
“两千三百多户，制贩毒超过十年，全村宗族式经营，年年还拿禁毒模范村的牌子。”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组长对视了一眼，低头翻文件。
老郑开口，“祁省长，十年……省里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动？”
“郑处长，我作为省厅厅长没及时发现是我失职，但具体答案我想等收网那天再揭晓。”
老郑没再问了。
祁同伟说道，“省厅已报省政法委，成立破冰专案组，由我任组长。目标只有一个……彻底铲除塔寨这个毒窝。”
“从今天起，所有参与人员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会开了四十分钟。
通讯管控、兵力部署、封控路线、后勤保障，祁同伟一项一项写在白板上，负责人和时限全部对应到人。
禁毒总队的负责人提了个问题：“外围封控多大范围？塔寨人员众多，很难做到完全封锁消息。”
“封控半径三公里，下面请郑处长介绍下情况。”
郑处长开口，“公安部已做好协调，将从临省抽调多支特警机动力量，外加四个武警机动大队，全部进入待命，随时可以拉动。”
“好，进场时间等我通知，散会。”
祁同伟拿起板擦，把白板从上到下抹干净，一个字不留。
他卷起作战地图，出了省厅大楼，直奔省委。
……
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作战地图铺开。
塔寨三房的地界、制毒窝点、仓储点、封控卡口全标在上面。
高育良扫了一遍，手指点在大房和二房的交界处。
“保护伞锁定了多少？”
“核心三个。东山市长陈文泽，市公安局副局长马云波，刑侦大队长陈光荣。陈文泽是林耀东最大的伞，马云波替塔寨通风报信至少两年，陈光荣直接拿钱办事。”
高育良问道，“我记得马云波以前也是禁毒英雄，到底是怎么腐化的？”
“他老婆于慧被毒贩报复受了重伤，长期靠海洛因止痛，是林耀东的人供的。马云波从那以后就被拿住了。”
高育良的手指落到三房地界上。
“三房林宗辉的事查清楚了？是否可以争取？”
祁同伟点头，“两年前他三儿子林三宝被林耀华的人撞死，但林宗辉不知道。李维民判断，林宗辉是塔寨内部唯一可能争取的突破口。”
“谁去接触？”
“蔡永强。东山禁毒大队大队长，李维民担保靠得住。东山那种环境里能出一个干净的禁毒大队长，本身就说明够硬。”
高育良拿起笔，在三房区域画了个圈。
“林宗辉是整盘棋的胜负手。他手里有没有东西，决定了收网当晚是精准打击还是满村乱抓。
如果他能交出制毒人员名单和窝点分布，三路突入各有靶心，伤亡降到最低，走漏的可能性也最小。”
“我让蔡永强尽快安排。”
高育良把笔放下。
“专案组成立文件，你以省厅名义签发。你任总指挥，王明德副总指挥，李维民率省禁毒局协调公安部特派员。”
“文件今天就出，只走省厅内部流转，不进省委办公厅系统。”
祁同伟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不进省委办公厅系统……按程序，禁毒专案由政法委审批即可，省委只需事后报备。
等沙瑞金看见文件的时候，行动已经在路上了。
“行动结束之前，只对我一个人汇报。省委那边，我来处理。”
祁同伟点头。
“同伟，东山这一仗，打好了，你的履历上会多一笔别人拿不走的东西。打砸了，你的上限也就到此为止。”
“功劳是你的，责任我来扛。但前提是……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老师放心。”
祁同伟转身出了办公室。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刘省长，明天上午方便吗？东山那边有个情况想当面跟您汇报。”
“行，正好有件事也想跟你聊聊，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
他又翻了一遍纪委今天同步过来的审讯记录。
蒋怀远交代，刘明远曾经出面，让蒋怀远帮陈文泽压过一个案子。
东山这张网，赵家在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蒋怀远的U盘里没有赵瑞龙的名字，可赵瑞龙跟陈文泽有联系，陈光荣替林耀东通风报信，刘明远是赵家的白手套……这几条线绞在一起，中间只差最后一环。
东山收网那天，这一环会不会自己跳出来？
……
四百多公里之外，东山。
李维民在东山安全屋里拨通了赵嘉良的加密线路。
赵嘉良的声音很低，背景里人声嘈杂。
“各房头今天开始往下分原材料了，我估计最迟后天全村全面开工。开工到成品装车，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过了这个窗口，成品分散转运，再想一锅端就难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没事。”
李维民给省厅发了一份加密简报：窗口期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建议立即锁定收网时间。
……
同一天傍晚，东山禁毒大队办公室。
蔡永强一个人坐在里面。
连续一周，每到深夜都有大货车驶入塔寨村。
车牌他记了七个，归属地全部指向临省，没有一辆是本地的。
他没上报东山市局。
晚上十点过，街边的公用电话亭。
蔡永强拨出一个号码，报完车牌和出入时间，对方记录完毕，挂断。
前后不到两分钟。
电话亭外，市局方向灯火通明。
……
深夜，东山市副局长马云波家。
于慧的叫声从卧室里传出来，闷在嗓子里，像是咬着什么东西。
马云波推开门的时候，于慧蜷在床上，睡衣被汗浸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攥着床单。
脊柱旁边那块弹片又在作祟。
三年前，毒贩报复，一枪打在于慧后腰，弹片嵌进脊柱旁边压着神经。
医院开的止痛药一开始还管用，后来越吃越不顶事。
是林耀东的人送来了那个东西。
马云波按住于慧的肩膀。
“我去拿。”
于慧摇头，牙关紧咬。
“不要……我忍得住……”
话没说完，身体猛地抽搐，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马云波从衣柜隔板里摸出铁盒子，针管、小包装、皮筋。
他坐在床边，拽过于慧的胳膊。
手臂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新的压着旧的。
针扎进去，于慧整个人松了下来，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呼吸平了。
于慧伸手拉住了他。
“云波，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别多想，睡吧。”
马云波回到客厅，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密切关注市局风向。”
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删了短信。
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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