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陆承泽的电话，高育良拉开抽屉，取出空白的红头文件用纸。
抬头写中枢发改委，主送科技部高新技术发展及产业化司。
核心就一句话：汉东省京州新能源项目三期工程主动接受中枢最高级别技术核验，正式商请科技部牵头组建专项专家组赴汉东实地评估。
落款，签字，盖章。
高育良叫来秘书小贺。
“这份文件，你亲自走机要通道，连夜发往科技部，同时抄送省委办公厅备案。”
小贺接过文件，视线扫到签发栏里那个职务，中枢发改委副主任。
“我这就去办。”
高育良往椅背上一靠。
沙瑞金想拖。
那就把最高级别的裁判请到场上来，底牌摊开，谁硬谁说话。
……
次日上午，省纪委大楼。
田国富面前摊着一份调取申请表。
侯亮平一早送来的。
陆亦可那边没帮他走公安口的权限，转头就来找他。
田国富拿着申请表翻了翻，扔进文件筐。
他已经收到消息，高育良已经向上面请派专家组，等人来了，暂缓令就是张废纸。
他打电话把副书记王长顺叫了过来。
“长顺同志，以纪委的名义拟一份正式函。”
“主送省审计厅，要求提供强盛集团所有核心专利的技术查新报告，以及该项目立项以来的全套科研经费溯源记录。
抄送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处，调取陈维明及其研发团队核心成员近三年的全部出入境记录。”
“田书记……这力度不小。”
“响应巡视组发现的疑点，依规核查。”田国富把茶杯往边上挪了挪，“去办吧。”
门关上。
田国富从抽屉里摸出那部诺基亚，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孙老回复：做得好，不管查出什么，纪委履职的痕迹要留足。
田国富把这条短信删掉，手机锁回抽屉。
他才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专线。
“沙书记，跟您汇报个事。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线索有价值……”
他把发函的事报了一遍。
“国富同志，纪委主动作为，这个站位就对了。”
田国富挂了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
下午两点，省公安厅。
祁同伟把纪委的协查函扫了一遍。
出入境管理处处长站在办公桌对面。
“祁省长，记录调出来了。陈维明团队的核心成员里，只有陈维明本人2012年11月去上海开过一次学术会，其他核心成员连出省记录都没有。”
“纪委那边催得紧，这份记录……怎么回？”
祁同伟摆了摆手，“你先出去，等我通知。”
门关上之后，他才拿起加密电话。
“老师，田国富出手了。纪委正式发函，调取陈教授他们的出入境记。”
过了几秒，高育良才开口。
“出入境记录有没有问题？”
“干净，那两年几乎没出过省。”
“那就按程序配合，出入境管理处正常提供记录。”
“明白。”
挂了祁同伟的电话，高育良直接拨给高启强。
“高书记。”
“纪委在查科研经费溯源，你让陈维明把技术溯源报告的优先级提到最高。”
“这份报告不光要回答技术怎么来的，每一笔研发经费怎么花的，也要一分不差地讲清楚。”
“高书记放心，我会安排好。”
……
强盛集团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高启强坐主位，陈维明和七个核心成员分坐两侧。
陈维明听完，没多问。
椅子推开，人已经站到白板前面了。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几千页零散的实验日志和失败记录，梳理成一条逻辑链，让任何一个外行专家看完都挑不出刺。
记号笔在白板上拉了一条横线，从加入强盛集团到现在，中间标出十几个节点，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次关键实验。
“林建。”
“你带三个人，把这段时间所有实验原始数据翻出来，每一页编号签字，三天内完成。”
“陈老师，原始数据加起来上千页，三天……”
“够用。”陈维明把记号笔盖上，“推演逻辑我来写，你只管把数据底稿理清楚。”
高启强站起来，“接下来三天，吃住都在研发中心，奖金翻倍。”
……
京州大酒店总统套房。
水晶烟灰缸砸在墙上，碎了满地。
赵瑞龙扯着花衬衫的领口在客厅里来回走。
周建国贴在沙发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三个公司！第一轮初筛全标记待核查！”赵瑞龙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省发改委那帮孙子吃错药了？资质齐全，业绩也摆着，凭什么卡？”
“赵总，我托人打听过了。这次穿透式审查查得深，股权结构、法往前三年的银行流水全被调阅了……像是有人盯着咱们。”
“谁？”
周建国摇头。
“打听不出来，发改委那边口风扎得死紧。”
赵瑞龙抓起手机，翻了个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总，这事我帮不上忙，我听到风声，是高书记下的命令。”
赵瑞龙挂了电话，腮帮子咬的嘎吱响。
一个教书匠，赵家把他捧到这个位置，反过来就咬主人。
高育良想踩着赵家往上爬，那就谁也别想安生。
赵瑞龙站了一阵，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打发走周建国，赵瑞龙翻出一个加密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对面是个带广式口音的男声。
“赵总。”
“去开三号保险箱。”
电话里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然后是铁门拉开。
“拿两份东西，第一份，当年偷拍的高育良和高小凤的亲密照片，第二份，高小凤在香港信托公司设立的两亿港币信托基金摘要。”
“赵总，拿出来了。”
“复印两份，一份寄汉东省委，一份寄京城中Z部。注意不要留下痕迹。”
“明白。”
赵瑞龙挂了电话，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高育良，你要清高是吧。
这两份东西送上去，我看你还怎么在汉东立牌坊。
当晚深夜，香港。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腋下夹着两个牛皮纸信封，推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国际商务中心的玻璃门。
自助快递收件箱前。
第一个投进去。
收件地址：汉东省京州市省委大院。
第二个投进去。
收件地址：四九城京西长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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