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上午，顾怀远停下了三门根本法。
丹田内，金丹已经多出两层法纹。
金丹三层。
这次闭关消耗了五十多枚三品丹药，若换成普通修士，药力足够用上几年，放在他身上，只撑了十二天。
九转玄功的进展更大。
第一转，成了。
顾怀远抬起左臂，右手并成剑指。
一道剑气落在小臂上。
皮肤多了一道红印，没有破。
他又将威力提到金丹三层。
剑气落下，皮肤裂开一道小口，玉衡归元丹自行运转，伤口很快合拢。
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他的肉身已经能正面承受金丹境极道剑修一击。
至于和同境武者相比能到什么程度，得找人打过才有结果。
九转凝神诀进展不多。
三法同修，注意力分成三份，法力提升比原计划慢了两天，后面几天，他没有继续冲境界，主要用来稳住金丹和适应肉身。
顾怀远起身，收好剩余丹药。
落脚时，地砖传来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砖没裂。
控制力量也算过关了。
顾怀远收敛气息，打开房门。
隔壁303的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开门看了一眼，床铺叠得整齐，桌上放着几个空奶茶杯和一袋没吃完的零食，手机充电线还插在墙上。人不在。
顾怀远下了楼。
院子里的大榕树下，几个住户在聊天。
那个择菜大妈正在剥毛豆，看到他下来，说了句“你家妹妹在那边坐着呢”嘴朝南边努了一下。
顾怀远顺着方向看过去。
院子南角有一排石凳，顾轻舞坐在最远的那个上面，低着头，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地面发呆。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短袖，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气色比十天前好太多了，脸上有了正常的血色，手臂上的皮肉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病态的松软。
顾怀远走过去。
“在想什么呢？”
顾轻舞抬头，先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
“你出关了？”
“嗯。”
顾怀远在旁边坐下。
“仙道新出了一个职业。”
“哪个？”
“叫什么……还没正式开放，说是十几天后才能转职，一个叫强盛集团的公司搞出来的。”顾轻舞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屏幕递过去，“你看这个，宣传说最高能有十倍修炼速度。”
顾怀远没接手机，只是瞥了一眼。
“你想转？”
“我在考虑。”顾轻舞把手机收回来，“我现在筑基了，可以选第二职业了。”
顾怀远扭头看了她一眼。
筑基了？
他放出一缕神识，贴着妹妹的经脉扫了一圈。
果然，丹田里的法力已经完成了气液转化，液态法力沉在丹田底部，清澈稳定，筑基一层，根基扎实。
“不错。”
就两个字，顾轻舞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这？你妹妹十天筑基你就说‘不错’？”
“确实不错。”
顾轻舞翻了个白眼。
顾怀远问：“自创点够吗？”
顾轻舞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自创点是够的，这些天我每天做面板日常任务，攒了不少。”她双手搓了搓脸，“可是我不想转那个新职业了，我更想转【万法道尊】。”
顾怀远没再说话，他打开了面板，进入仙道树后台。
八十三万多名仙道修士的职业信息全部在其中，公开的、未公开的、还在推演中的，他都有最高查看权限。
强盛集团名下只有一个仙道职业。
【烬命师】
【创造者：强盛集团・盛元仙道研究所】
【境界：炼气、筑基】
顾怀远点进去。
职业底层运行逻辑在他面前完全展开，每一条经脉走向，每一个法力节点，每一段功法注释，全部透明。
他花了十几秒看完。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嫌恶，就像踩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烬命师】的核心机制非常简单。
燃烧寿命，换取修炼速度。
消耗一天本源寿命，获得半天的修炼加速，上限是本境界基础修炼速度的十倍。
本源寿命。
这四个字是关键。
仙道修士的寿命分两种。
一种是“境界寿命”，境界越高，寿命越长，筑基两百年，金丹五百年，往上更多。
另一种是“本源寿命”，这是一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天道写死的底数，境界带来的延寿是往上加的，本源寿命是最底下那块基石。
基石挖掉了，上面的东西全部跟着塌。
而且，丹帝体系里确实有延寿丹方，但那些丹方补的是境界寿命，不是本源寿命。
本源寿命一旦消耗，不可逆转。
用人话说：你活活把自己的命根子当柴烧了，烧完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更让顾怀远注意的是，这个职业目前只开放了炼气和筑基两个阶段。
也就是说，这东西还是个半成品。
但宣传已经铺天盖地了。
“哥？”
顾轻舞用胳膊碰了碰他。
“你盯着面板半天了。”
“选万法道尊。”
“可是……十倍速度，听起来很厉害。”
“你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顾轻舞抿了抿嘴，她其实心里已经有倾向了，刚才坐在这里发呆就是在纠结，哥哥这么干脆地否定，反而让她安心了。
“那我转万法道尊了啊。”
“转。”
顾轻舞打开面板，找到万法道尊，确认转职，支付自创点。
系统提示弹出来。
【转职成功：万法道尊（筑基）】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识海，但没有灌进主意识，而是自动归档到一个可检索的虚拟空间里。
两千三百多种基础术法、八百多种复合术法、一千多种神通的目录整整齐齐排列着，等着她去翻。
顾轻舞的眼睛亮了。
“哥！我能看到所有术法的目录了！搬运术、御风术、清尘术……天哪，还有御物飞行？”
她手指在虚拟空间里划来划去，跟刚拿到新手机差不多。
顾怀远没打扰她。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强盛集团的公开页面。
首页是那条已经刷屏十几天的广告，下面跟着几条新闻推送。
第一条：《强盛集团宣布完成A轮融资，盛元仙道研究所获注资12亿华夏币》
第二条：《神秘职业实测视频公布：转职者十日内突破炼气三层，修炼速度数据全透明》
第三条：《强盛集团CEO赵明远：金丹阶段研发需要大量自创点与资金支持，欢迎各界合作》
顾怀远点进实测视频。
画面里，三个年轻人坐在实验室里，每个人面前有一块投影面板，上面实时显示修炼数据，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对着镜头讲解。
“……各位可以看到，三号测试者在转职【烬命师】后的第三天，修炼速度已经达到基础值的六倍，第七天稳定在八点三倍……”
视频拍得很专业，灯光、角度、数据面板，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个测试者看起来精神很好，面色红润，有说有笑。
顾怀远盯着画面里三号测试者的太阳穴看了两秒。
视频分辨率不够高，但他能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的鬓角处有几根头发的颜色偏浅。
不明显。
不会有人注意到。
他把视频关了。
顾轻舞凑过来，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他们内部人员的修炼记录，数据确实很好看。”
“你刚才不是说要转万法道尊吗？”
“我已经转了啊，我就是好奇嘛。”顾轻舞划了划手机，“而且论坛上好多人说想转呢，你看这个帖子，‘月底开放转职，已准备好五千自创点，第一批冲’……”
顾怀远没看。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这套路他太熟了。
前世做了十几年生意，这种模式他见得太多，拿一个概念跑出漂亮的数据，包装成项目，到处路演拉钱。
至于产品本身有没有硬伤，投资人看不到，也不想看，他们只看数据和增长曲线。
十倍修炼速度，这个数字放到仙道市场里，足以让任何人上头。
但代价是本源寿命。
这帮人大概率知道副作用。
而且只开放炼气和筑基两阶，后面的没做出来，就开始圈钱了。
他管不了别人，也不打算管。
北玄仙尊的身份不能暴露，仙道之主的权限更不能公开使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不让自己身边的人踩坑。
妹妹已经转了万法道尊，够了。
至于强盛集团后面会闹到什么程度……那是官方和武道议会的事。
顾怀远收起手机。
“走。”顾怀远站起来。
“去哪？”
“医院，前几天挂的号，今天去做全套检查。”
顾轻舞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上来。
“我是不是还要抽血？”
“嗯。”
“我怕针。”
“你一个筑基修士怕针。”
“那不一样，修炼的痛是痛，扎针是扎针，两码事。”
顾怀远没搭理她，走在前面。
顾轻舞小跑两步追上来，走在他左边。
“哥。”
“嗯。”
“你出关之后是不是壮了一点？”
顾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确实比十天前粗了一圈，九转玄功一转完成之后，骨密度和肌肉质量都上了一个台阶。
“练功练的。”
“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现在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你以前瘦得比竹竿还夸张，你有资格说我？”
顾轻舞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
医院的检查流程不长。
顾怀远提前预约了基因筛查、骨髓活性检测、经脉成像和常规体检。
安置区居民有灾后专项通道，两人没怎么等。
顾轻舞的旧病历在江城的医院系统里有备案，魔都这边调取了电子病历，直接按基因衰竭症的后续复查流程走。
一套下来两个小时。
顾轻舞出来的时候揉着胳膊上的棉球，脸色不太好。
“抽了四管。”
“正常流程。”
“你说得轻巧，又不是你的血。”
报告要等三天出，但现场的主治医师做完初步检查后，表情就变了。
他翻了翻江城的旧病历，又对着新拍的骨密度图看了半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这个……你之前确诊的基因衰竭症？”
“对。”顾轻舞说。
医生又看了看数据。
“你现在的骨密度、基因链完整度、经脉活性……这些指标全部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比同龄人的平均值还高一截。”
“所以？”
医生把眼镜戴回去，斟酌了一下措辞。
“等详细报告出来再下结论，但初步看，病情是消失了。”
顾轻舞看了顾怀远一眼。
顾怀远点了下头，没多说。
出了医院大门，顾轻舞走了好一段路才开口。
“哥。”
“嗯。”
“谢了。”
“嗯。”
她没再说别的，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亮起来了。
——
回到安置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的大妈在和几位市民说话，看到兄妹俩回来，招呼了一声，顾轻舞笑着应了。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分岔，一边是302，一边是303。
顾轻舞站在303门口，手里攥着钥匙，没开门。
“哥。”
“嗯。”
“我能不能搬回302？一个人住有点无聊。”
“不行。”
“为什么？你又不炼丹了。”
“你都筑基了，也不是小孩了，注意男女有别。”
顾轻舞的脸拧成一团。
“你是我哥！”
“哥也是男的。”
“……”
她气鼓鼓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进去之前回头说了句：“抠门还讲究。”
门摔上了。
顾怀远站在走廊里，等了两秒，确认隔壁没动静了，才回到302。
关门。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拿出手机。
明天，魔都大学。
笔试和面试的时间已经收到了通知，他之前在列车上就报了名，目标很明确，【格物学院】的【拓业】专业。
他看着手机上魔都大学的校园地图，把六大学院的位置记了一遍。
然后关灯，躺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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