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为中心，左右各延伸了十几家。
全都张灯结彩，红彤彤一片。
整条街都摆上了流水的席面。
张七宝这个人，记仇。
他大姐有错，他认。
净身出户，也认。
王建国没离婚，就跟别人好上了。
他张家也没有追究。
原本想着，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恩怨。
大人离了婚，两个孩子还得有爹疼娘爱。
谁承想，王建国竟然打了老死不跟他们张家往来的打算。
张大盼去见孩子。
王建国从来没好脸色。
好像张大盼去一次，他就会新婚不快乐一样。
“断就断个干净！”
“孩子们也不想见你。”
王建国说得那个狠，一字一句往他大姐心窝上扎。
王妞妞也是个拎不清的。
“我们现在一家五口，过得挺好的。”
“你能不能别来了。”
“你来一次，我们家吵一次架！”
“你就当，那年，我和啾啾都饿死了。”
有些人，离了婚为了孩子，还能保持表面的和平。
有些人，离了婚，就恨不能当仇人，一辈子不往来。
最可恶的是，把持孩子的那一方，还挑拨孩子。
让孩子厌恶，甚至恨自己亲生的母亲。
只有张七宝知道，这些年，他和几个姐姐塞给张大盼的钱。
张大盼单独分出了两份。
一份是妞妞的，一份是啾啾的。
张大盼一心一意攒着这些钱。
想要一辈子不结婚，全都留给两个女儿当嫁妆。
人的心，不是一天凉的。
是一天天下来，不用人再做什么，就自己累了，自己凉了。
张大盼伤过女儿们的心，而现在女儿们也伤透了她的心。
哪怕骨肉至亲，两边都不想维持了，这情也就没了。
“母女一场，钱还留给她们姐妹，他们嫁人的时候，单独给她们。”
“她们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张大盼盘了头发，穿着红色的嫁衣，伤感地对着几个妹妹说。
张三盼性子烈，恨不能把王妞妞和王啾啾，一个个拽到自己身边，打一顿。
“昨天我亲自去的王家，送了糖，送了点心。”
“那个王素菊东西全都收下了，话说得那么好听。”
“王妞妞和王啾啾倒好，我这个亲三姨去送东西，俩人看都不看一眼。”
“说了今天让她们都来，姨们都回来了，还有表哥表弟这么多人。”
“让他们这些表姐弟都聚聚，认认人。”
“我们叙白，17岁，开了好几个服装店了，我们景明现在可是师长的儿子。”
“多少人上赶着跟咱们张家搭关系，他们王家倒好，好像跟咱们家沾上，吃了多大亏一样。”
“大姐，那俩孩子，你就死了心吧。全都被王建国教的目光短浅，一股子倔劲，分不清里外。”
张二盼和张四盼也生气，她们两个还给那俩孩子准备了不少东西。
金镯子、珍珠项链、平安扣。
衬衫、风衣、喇叭裤，全都是定制款的。
张四盼这些年，日子过得顺遂，说话也随意。
“大姐，不瞒你说，妞妞都19岁了，大姑娘了，我原本想着这次见见，不行就带她去京市，给她说门好亲事呢。”
“谁成想，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跟咱们见一次。”
张五盼也难得尖酸刻薄：“四姐，你就省省吧，人家连亲娘都不认，能认咱们这些当姨，当舅的。”
张七宝心里也生气：“孩子懂什么，妞妞也就那样了，啾啾才九岁，说白了，都是王建国挑拨的。”
“一个县里，以后妞妞和啾啾，就是跟咱们家孩子走个对头，估计也都不认识。”
“上次我们工程队去啾啾的小学做工程，我给啾啾那孩子买了不少好东西。”
“孩子没有人在旁边挑拨，还跟我说，谢谢舅舅呢。”
张大盼眼里都含了泪。
“我也想不到王建国这么恨我。”
张七宝眼见他大姐要开哭的节奏，马上跟他三姐一对眼。
两个人开始齐齐转移话题。
“大姐，那张涛有没有把家底交给你？”
张三盼问。
“张涛那房子能不能住，大姐，咱们没必要非得住男方家里的房子。”
“咱们自己家好几处房子，你哪个住着舒服住哪个。”
张七宝说。
张大盼还没有回答，张二盼就拉出了一个大箱子。
满箱子都是专门给张大盼做的新衣服。
张三盼嫉妒了：“二姐，不带这样的，为什么只有大姐有？”
张二盼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为啥？因为我小时候的饭是大姐喂的啊！”
“你羡慕，去找你喂的那俩！”
张二盼指指拿着大桃子吃得不亦乐乎的张六盼。
还有已经抬脚想要逃跑的张七宝。
“一个是个傻的，一个是个就会脚底抹油的。”
张七宝眼见他三姐的魔爪就要拧上他的耳朵，像是耗子一样。
抱头鼠窜了。
天官赐福小院里。
九个孩子或站或立，聚在梧桐树下。
来参加婚宴的人，只要路过的，都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主要是这些孩子，一个个穿得好，养得好，长得好。
太惊艳了。
这院子跟着这几个孩子，都有格调了不少。
张叙白最大，17岁，黑裤子，白衬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一双桃花眼，耀若星辰。
没人会觉得他是胡二娃。
有些人，换个环境，就是脱胎换骨的蜕变。
袁亮亮，13岁，随了袁开来，嘴角带着笑，跟人说话的时候，先带上了三分害羞。
还不如11岁的袁兰兰，活泼开朗得很。
一个劲地围着张叙白问，现在京市流行啥，还有没有好看的新裙子。
马平安趴在一张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一本《聊斋志异》。
“小不看聊斋，老不看三国。”
他三姑不知道给他藏了多少回这本书，可他就是喜欢看。
神神鬼鬼的。
他就喜欢这些。
赵乐乐、张振北、傅景明全都6岁了。
周满月5岁。
四个孩子到了一起，恨不能把房顶掀了。
有一年大年初二，他们钻了邻居的草垛放炮仗，愣是把人家的房子给点着了。
张七宝又赔礼，又赔钱。
恨不能每个都抓过来打一顿。
结果倒好，四个孩子挨家跑，他扑了四五家，一扑一个空。
赵乐乐胖胖的身子，他都胖成球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一上午，从厨房赵大军那里，顺了三个大鸡腿了。
明明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脸胖的把眼睛都挤没了。
张三盼都不想说是自己生的。
张振北长得跟几个孩子都不同，他的眼睛是那种非常高级的丹凤眼。
小小的年纪，不怒自威。
平时很少说话，但其实几个孩子的大主意，都是张振北拿的。
那双眼睛。
用张三盼的话说：“小小年纪，跟能洞察人心一样。”
从未叫过张七宝父亲。
从未主动提过要回天官赐福小院住。
沉默寡言。
全都是心里的事。
傅景明那张脸，完美复刻傅云归。
基因的强大，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穿着跟张叙白同样款式的白衬衫。
赵乐乐走到哪，跟到哪。
每次这孩子回到安县，就像是脱了缰的小马驹。
恨不能吃饭睡觉，全都跟着赵乐乐他们几个。
周满月年纪最小，长得像周孤生。
转着圈的给人叫哥哥姐姐。
每个哥哥姐姐都会把口袋里的零食，分给他一些。
小孩子，最愿意当哥哥姐姐了。
那样显着他们是大人。
所有的孩子在周满月跟前，都极其有优越感。
周满月的小脸都被捏红了，还笑的见牙不见眼。
“叙白哥，我们去周满月家的院子玩老鹰捉小鸡好不好？”
赵乐乐提议。
“对，去玩老鹰捉小鸡。”
周满月附和。
马平安最先站了起来，他烦透了。
人好多，好烦。
一群孩子全都闹哄哄地去了隔壁周孤生的院子。
无人知晓。
同一片天空下，同一条街，同一个院子里。
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
在等着席面上的残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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