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躺在了大街上。
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看了一眼，躲过去，有人上前询问楚青，怎么了。
楚青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
年轻时，仙女一样的人物。
曾经，那样要体面的一个女人。
到了65岁，花白了头发，满脸皱纹，脸上甚至长了黑斑。
“不认我，就让我死在老宅门口。”
像12年前那样，一旦楚青自己想要做什么，别人谁都拦不住。
楚青也不考虑别人。
她就觉得她自己是对的。
儿奔生，娘奔死。
她生了他们啊！
血脉至亲啊！
现在她想认回自己的亲生儿子，凭什么不行？
还有岚岚，只是打了一巴掌而已，哪个妈妈没有打过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能原谅了。
她照顾云安，有什么不对。
照顾一个病孩子，她费了多大的心血，难道非要看着云安去死，才是对的吗？
云归，不是回来了吗？
云归，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傅家所有的财产，连老宅，不是都过户给云归了吗？
她这个当亲妈的又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晚认了几年，怎么就不行了。
楚青，就那么不吃不喝地躺了一天。
街道的人，很快找上了张四盼。
张四盼刚刷完锅碗，洗完衣服，看着傅远征吃了药。
她很平静。
非常平静。
一句话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听街道的大妈一句一句的规劝。
“你家的事，我们也了解过了。”
“楚大姐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她照顾一个病孩子也不容易。”
“楚大姐，也是个善良的人，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还养了这么多年，这是美德。”
“现在她老了，65岁，快70岁的人了，没有几年了，再大的恩怨，她毕竟是云归和云岚的亲娘。”
“你家要是条件差就算了，你又不上班，不过是多照顾一个人，还能落个好名声。”
“你把家里照顾好了，傅师长在部队，才能好好保家卫国是不是？”
“到时候街道给你发一个敬老好儿媳的锦旗，还能上光荣榜，多好的事。”
张四盼望着绿色的纱窗，这是今年，她新做的。
一个个窗户，量好，订好。
整个房子，整个院子，添了这几抹绿，都鲜亮了几分。
是啊！她12年没有上班，把自己的12年都奉献给了傅家。
养大了傅云岚，送走了傅老爷子，又养大了傅景明，现在又照顾着傅远征。
张四盼的思绪飘到了12年前，那时候张七宝还没有变好。
那时候，傅云归，还是孙石头。
孙石头被关在铁笼子里，被喂了药，被当成恶狗一样养大。
而她张四盼，在过着什么日子呢？
一个精神失常的男人，在精神病发作的时候，对她拳打脚踢。
真疼啊！
真怕啊！
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依旧是张四盼的噩梦。
傅云归变好了，她没有跟傅云归离婚，可她也没多爱傅云归。
她留在傅家，不是因为爱不爱。
而只是为了过日子。
为了舒心的过日子。
12年，她跟楚青早就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
楚青，不好相处。
也不是善茬。
楚青不是想要认回儿子，她是想要逼所有人服软。
她是想要理直气壮地回到老宅，当老佛爷。
不去请她，不去求她，她就把不孝的帽子扣在傅云归和傅云岚头上。
傅远征老了，傅云归在部队，傅云岚在上大学。
楚青想要谁伺候她？
想要在谁面前，摆老人的架子？
是要摆给她张四盼看吗？
一向在姐妹之中，笨嘴笨舌的张四盼，心中一声嗤笑。
以为，她张四盼，是非要攀上他们傅家吗？
怎么她张四盼就这么贱，非要在他们傅家，给他们傅家人，当牛做马？
伺候了两个老人还不行，还要伺候楚青这么个神经病。
楚青要是进来了。
傅云安还会远吗？
楚青还躺大街上！
闹吧，赶紧闹，使劲闹，最好闹到她和傅云归离婚。
她带着孩子，直接回安县。
打定了主意，张四盼一言不发。
神情也越来越冷。
气氛越来越僵，张四盼捡着裤腿上并不存在的东西，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说话的声音渐渐停住了。
见张四盼不说话，年老的人，开始倚老卖老。
“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赶紧把人接回来，说两句好听的，当妈的一直躺在大街上，万一出了人命，你们当儿女的这辈子可怎么过。”
“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们！”
张四盼不动，不说话。
几个年轻人，也赶紧跟上：“就这样吧，我们先把人给你们抬回来，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关起来门来解决。别让老人在大街上闹，不好看。”
张四盼连头都不抬。
傅远征突然就掀帘子进来了。
原本一群女人过来，傅远征不想掺和。
可他真的听不下去了。
“不用抬回来，我和楚青已经分居了12年。”
“这房子跟我俩都没关系。”
“楚青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全都回去吧。”
傅远征只是退了，名声还在。
一群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妇女，听到不仅没有劝和，对方还要离婚。
瞬间全都安静了。
没人敢劝傅远征，人群很快就散了。
傅远征看着张四盼，这个救了他儿子的女人，这个在傅家任劳任怨了12年的女人。
想想云归，在盼盼手里，是那么听话乖巧。
想想云岚，在盼盼手里，是那么开心明媚。
想想他们家景明，被盼盼养得，善良又正直，芝兰玉树一般的小少年。
一股子军人的不服输，从傅远征骨子里涌了出来。
楚青进了老宅。
云安也会进来。
他绝不让这两个人把他好好的家毁了，把他傅家的儿女毁了。
“盼盼，你先带着景明去你二姐家住一个月，等景明五月份毕业考之后，你带着他直接回咱家在安县的房子。等到七月中考，再带景明回来。”
“我们傅家的事，不该把你拖进来。”
“你和景明，要开开心心的。”
“我傅远征还没死，她楚青翻不出天去。”
张四盼面对铁血一般的公公，张大了嘴，怎么办，有点失望，怎么办。
以为楚青闹起来，她就有理由离婚了呢。
张四盼带着傅景明，住到了张二盼那里。
晚上，张二盼做了茄丁肉的打卤面。
张四盼吃了两大碗，傅景明吃了三大碗。
张四盼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对着张二盼撒娇：“姐，跟着你，我才觉得这日子，真是好日子。”
张二盼翻白眼。
那可不，张四盼回了傅家，就是伺候傅家那群人。
回了她张二盼这里。
全都是她张二盼这个姐姐，伺候张四盼吃，伺候张四盼穿，还外加，陪着张四盼八卦唠嗑。
张二盼看着在院子里打拳的傅景明。
哎呀喂，这孩子，咋能长成这样呢？
论相貌，张二盼就没见过比傅景明长得更好看的小少年了。
都是鼻子眼睛嘴。
咋景明的鼻子眼睛嘴，凑在一起，就跟画的一样。
“也不知道，长啥样的女孩子，能配得起咱们家景明。”
“就咱景明这张脸，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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